《極限賽局》：破釜沉舟很好，但要先數數身上有幾條繩

《極限賽局》是謝文憲（大家都叫他憲哥）的書，由劉子寧採訪撰文，講一個人怎麼在有限的人生裡把自己推到極限。讀完之後，我最想分享的是，想換跑道之前，先數一數你手上有哪些能力已經有人付過錢，那些能力，就是接得住你的繩。

先問一個問題。如果憲哥 2006 年沒有那張不動產經紀人執照，他還會辭掉 240 萬的年薪嗎？

那一年，他離開做了五年多的安捷倫，身上還有房貸，還有兩個小孩要養。這樣辭職，聽起來很像破釜沉舟。但他說他一點都不擔心，因為手上還有一張不動產經紀人執照，最壞就回去做房地產，絕對不會流落街頭。

不過我再往後讀，才發現他在辭職之前，其實已經講了兩年的課，而且一直有人付錢請他講。我想，讓他不擔心的，除了那張執照，還有這兩年的課。回想一下你自己，是不是也把安全感放在證照上，手上已經有好幾張，再加一疊結業證書，心裡還是想著「再考一張，應該就準備好了」？

根據天下文化的介紹，憲哥當了 19 年企業講師，講了 2,500 場，學員超過 14 萬人次，出過 12 本書。推薦序裡陳鳳馨說人生是一場無限賽局，憲哥則把自己的衝刺叫作極限賽局（我上週剛寫完《無限賽局》）。在這篇文章中，我想聊書裡的三件事：付過錢的才是繩、熱情是做出來的、三點不動一點動。

付過錢的才是繩

這裡指的「繩」，是你手上已經有人付過錢的能力，換跑道的時候，它讓你有地方可以抓。2004 年，憲哥還在安捷倫上班，替懷孕的朋友去文化大學代三個小時的課，人生第一次拿到 3,000 元的講師費。學校覺得他講得好，請他留下來當長期講師。2005 年，盟亞知識管理學苑的人在他的課堂上發現他，邀他加入講師群。他在書裡說，他的那條繩子，就是講課的能力。

跟講課這條繩比起來，證照、學歷、結業證書比較像入場券，證明你考過、上過，卻不保證有人願意為它掏錢。舉個例子，翻譯這一行靠的是語言能力和檢定證書。2013 年，牛津大學的卡爾．弗雷（Carl Benedikt Frey）和麥可．奧斯本（Michael Osborne）估算 702 種職業被電腦取代的機率，翻譯拿到 0.38，在那份論文裡只算中等風險。十年後生成式 AI 出現，英國作家協會（Society of Authors）2024 年的調查裡，有 36% 的譯者說已經因為 AI 少了案子。沒有一張證照能永遠有效，時代、產業、新技術一變，它就會慢慢沒用。

所以每次有人跟我說多考一張比較保險，我都很想反問一句，你怎麼知道這張證照一定有用，而且十年後還有用？你手上最得意的那張證照，上一次有人為它付錢是什麼時候？當然，有些職業非證照不可，醫師、護理師、律師沒有執照根本不能執業，這種時候該考就考。不過門票只負責讓你進場，進場之後有沒有人找你、願不願意付你錢，還是要看本事。

熱情是做出來的

憲哥認為熱情根本找不到，它是你反覆做一件事、做出成果之後，自然長出來的副產品。憲哥自己就是例子，1999 年他在華信銀行負責找客戶，他利用午休到企業辦免費講座，不送禮物，送每個人一個便當，讓人邊吃便當邊聽他演講。半年裡他講了 147 場，沒有多拿一毛錢，可是每次把台下逗笑，他都覺得很快樂。後來朋友請他去文化大學代課，他敢硬著頭皮答應，也是因為身上有這 147 場練出來的肌肉記憶。卡爾．紐波特（Cal Newport）在《深度職場力》裡講的是同一件事。他說「追隨你的熱情」是個壞建議，因為大多數人心裡並沒有一份現成的熱情在等著被找到；他建議先把一項罕見又有價值的本事練起來，熱情自然會跟上來。

年輕人問憲哥該找什麼工作，他說「沒有興趣的，不要勉強」，也說熱情要做出成果才會出現。我自己的理解是，興趣讓你願意開始，要真的去做、做出成果，熱情才會慢慢培養出來。書裡還有一句我很喜歡的話：「做事情先求有意思，再求有意義。」因為你得先覺得好玩，才做得久。我這幾年一直在找自己有興趣的東西，累積各領域的心智模型，讓自己變得更複雜、多元一點。多試幾樣，就可能碰到新的興趣，做久了，熱情就跟著來了。這樣試出來、練強的東西，萬一哪天主業不幸遇上黑天鵝，就是另一條可以走的路。

但最大的重點，是必須先捲起袖子開始幹活。

想像一下，你一直說想學烘焙，收藏了十幾支教學影片，報名了一堂有證書的課，卻還沒烤出第一盤餅乾。照憲哥和 Newport 的說法，看完第十支影片，熱情也不會冒出來。要等你烤焦兩盤，第三盤終於成功，朋友吃完問你「這哪裡買的」，它才會出現。所以想學烘焙，就先烤一盤，烤好了拿給別人吃吃看。想學任何技能、做任何事情都適用。

三點不動，一點動

「三點不動，一點動」是攀岩的基本功，雙手雙腳四個點，一次只移動一個，站穩了再動下一個。憲哥把它搬到人生上，大改變一次只動一個變數。他舉的例子是公司要把你調到海外。假設四個變數是工作地點、產業、薪水和未來發展，只有地點變，其他都一樣，那變化不算大；如果連產業也一起換，就有點危險，他說一次換兩個點，除非你是湯姆克魯斯，不然難免捏一把冷汗。真的要一次換三個，就得有一條救命繩可以抓，憲哥說那條繩是天賦優勢替你創造的餘裕。我覺得講白一點，就是上述提到的「已經有人付過錢的本事」。

說到攀岩，艾力克斯．霍諾德（Alex Honnold）2017 年沒綁任何繩子，徒手爬上優勝美地酋長岩，看起來像拿命去賭。可是在那之前，他綁著繩子把這條路線爬過很多次，把最難的幾段練到身體記得為止。今年 1 月，他又徒手爬上台北 101，90 分鐘就登頂，但在正式爬之前幾天，他一樣先綁繩試爬過。

我把三點不動、救命繩，加上憲哥提醒的最壞結果和五大風險，整理成五個問題。你可以拿眼前一個正在猶豫的決定，花十分鐘寫一次。

1. 我要做的是減量、暫停，還是歸零？
2. 這件事會動到地點、產業、收入、發展裡的哪幾個點？
3. 真的要一次動三個點，我的繩在哪裡，有人為它付過錢嗎？
4. 最壞的結果是什麼，我扛得住嗎？
5. 會不會讓健康、財富、知識、情感、社會連結裡的任何一項變成零？

我的想法

如果繩子是有人付過錢的本事，那它要怎麼培養出來？讀完這本，我想到三件事。

輸入之後，還要輸出

你可能也有過這種時候，把「學」當成準備。這種時候的學習，常常只是讓自己看起來很認真上進，心裡比較安心而已。看了十支影片、聽了一整季 Podcast、跟 AI 聊了一個晚上，感覺懂了很多，手上卻什麼都沒有。美國知名創業家德瑞克．西佛斯（Derek Sivers）說，如果資訊多就是答案，那我們早就都是有六塊肌的億萬富翁了。資訊再多也不是答案，做法才是答案。所以輸入之後還要輸出。看了、聽了、聊了之後，看看自己能做什麼，寫一段短短的心得，有想法的時候就發在 Threads 或 Instagram 限時動態；想學吉他、彈鋼琴就去彈，想學烘焙就去烤。做出來之後跟別人分享，分享久了，或許就有人想跟你買。奧斯汀．克隆（Austin Kleon）在《點子就要秀出來》裡建議每天分享一點小東西，就是個不錯的做法。

你可能會說，「有小孩之後根本沒時間到處嘗試，上一門有證書的課，至少比較有方向」。可是一天只花 10 分鐘、半小時去試，也是一種嘗試。像是在家看一支有興趣的影片，接著動手做一點東西出來。試了一陣子冒出新方向，你再花錢去上課也不遲。當然，10 分鐘只是起點，想把一個領域琢磨深，一天 10 分鐘絕對不夠，到那時就要把其他占時間的事挪開，偶爾請另一半幫忙顧小孩，或利用小孩上學、睡著的時間。我自己是女兒晚上睡著之後，每天大概有 1 到 1.5 小時可以做事，長期累積起來其實也很可觀。

先做給身邊的人用

我太太在經營自己的收納品牌。品牌的靈感、客戶資料、貼文素材，女兒的疫苗和副食品紀錄，還有她上課、看書的筆記，以前散在各個地方，記了常常找不回來。我看她找東西很卡，就直接幫她建了一整套 Notion 資料庫，把會重複用到的知識和資料都放進去，後來又幫她把 Notion 接上 AI，用 AI 整理資料庫裡的東西，也管品牌的大小事。結果她找東西快了很多，也開始自己用 AI 整理，還會回頭來找我，「這個也幫我弄一下」。做著做著，我才慢慢發現，原來我覺得很普通的東西，對別人是真的有用。

書裡有寫到一句話，「你的舉手之勞，可能是他人的無能為力。」你身邊有沒有一個一直回來找你的人？那很可能就是你第一條「繩」冒出來的地方。

開始之前，先決定走多遠

憲哥曾在商周寫了七年、205 篇專欄，稿費不高，換到的是五月天阿信的一封信和上電視的機會。可是沒有人能保證，你寫七年也換得到東西。所以我自己的答案是，開始之前先設兩個停損點，一個看時間，一個看訊號。例如先試三個月，這段時間有沒有人主動問你「這怎麼做的」，或像我太太那樣一直回來請我優化 Notion；時間到了，訊號還是零，就換個方向。數字我們自己定，但要在開始之前寫下來，不然沒人買的時候，人很容易一直跟自己說再撐一下。不過如果收入已經斷了、下個月就繳不出來，那就先把現金顧好，這些嘗試等收入穩一點再開始。之前在〈掌握《停損的勝算》，成為人生贏家〉寫過的放棄指標，用在這裡剛剛好。

回到開頭那一題。如果憲哥 2006 年沒有那張執照，他還會辭掉 240 萬的年薪嗎？我猜還是會，因為那條講課的繩，在他辭職前兩年就已經有人付錢了。所以如果你正在想要不要換跑道，先數一數你手上哪些本事已經有人付過錢。數完發現一條都沒有也沒關係，先動手做一個東西出來，做久了熱情會來，也可能開始有人付錢。等到真的要換，記得一次只動一個點，動之前先看一下你的繩在哪裡。就算你沒打算換跑道，下班後想學的那樣東西，學到一點就先做個小東西給身邊的人試試，看他們會不會一直回來找你。

本事要平常就拿去給人用，真的要換的時候，才有繩可以抓。

重點回顧

如果你也在想要不要換跑道，這三件事可以先帶走。

• 證照讓你進場，可是時代一變，它就會慢慢沒用。換跑道的時候，你能抓的是已經有人付過錢的本事。
• 興趣讓你願意開始，熱情要做出成果才會出現，所以想學什麼就先做一個出來，拿去給身邊的人用用看。
• 大改變一次只動一個點，要動到三個點之前，先確認你的繩在哪裡。開始試之前，也先寫好要試多久、看什麼訊號，如果收入已經斷了，就先把現金顧好，等收入穩一點再開始試。

常見問題

《極限賽局》在講什麼？

《極限賽局》是謝文憲的書，劉子寧採訪撰文，2023 年底由天下文化出版。他從上班族一路講到千萬講師，把這段經歷整理成一條人生賽局公式和五個心法，找到優勢、賦予動力、創造連結、走出低谷、看見使命，談一個人怎麼在有限的人生裡挑戰自己的極限。

「三點不動，一點動」是什麼意思？

這是攀岩的基本功，雙手雙腳四個點一次只動一個。憲哥用公司調你去海外當例子，把工作地點、產業、薪水、未來發展當成四個變數，只動一個還好，動兩個就要捏一把冷汗，一次動三個的話，一定要有救命繩可以抓。這條繩，就像 Honnold 徒手爬酋長岩、爬台北 101 之前，都會先綁著繩子試爬。

書裡說的「救命繩」是什麼？

憲哥說救命繩是天賦帶給你的餘裕，不管試新東西失敗幾次，都還有一條繩可以把你拉回安全的地方，他的那條就是講課。因為有這條繩，他開餐廳虧了 60 萬、拍電影個人虧了 80 萬都撐得住。他也替自己的投資設了 100 萬的上限，這是他覺得不會影響正常生活的數字。我自己的讀法是，那條繩就是已經有人付過錢的本事。

有證照就能放心換跑道嗎？

不一定。憲哥 2006 年辭掉 240 萬年薪時，說那張不動產經紀人執照讓他一點都不擔心；但從書裡的時間線看，他 2004 年就開始兼差講課，第一堂拿到 3,000 元，2005 年又被盟亞找去，辭職前已經有人付錢請他講課。證照也不是永遠有效，翻譯這一行靠語言能力和檢定證書，英國作家協會 2024 年的調查裡，就有 36% 的譯者說已經因為 AI 少了案子。當然，醫師、律師這類行業沒有執照不能執業，該考就考。只是考到了只代表你能進場，進場之後有沒有人找你、付你錢，要看你的本事。

找不到熱情怎麼辦？

憲哥認為熱情找不到，它是反覆做一件事、做出成果之後才長出來的副產品。他自己 1999 年在華信銀行利用午休到企業辦免費講座，半年講了 147 場，沒有額外收入，講課的熱情就是在這些場次裡磨出來的。他也說「沒有興趣的，不要勉強」。我自己的理解是，興趣讓你願意開始，要真的做出成果，熱情才會跟著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