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稻盛和夫 生存之道》:努力也可能是負數
2026/11/18 人生底層思維
《稻盛和夫 生存之道》是日本企業家稻盛和夫(Kazuo Inamori)寫的書,日文原書名是《生き方》。書裡最有名的是一條人生方程式,結果等於思考方式乘上熱誠,再乘上能力。思考方式可以是負的,這件事大家都知道,可是我從來沒想過把它放進人生方程式,去算它會怎麼影響未來的人生。讀完我才發現,心態不對的時候,你越努力,只會越快走到錯的地方。
說實話,翻開這本書之前,我就已經聽過這條方程式了。我記得的版本很簡單,心態很重要,心態不對,再努力都白搭。我也聽過利他之心、六項精進、磨練靈魂這些詞,我以為的「白搭」,聽起來像是努力被歸零,頂多浪費一點時間。但書裡稻盛的意思是,努力不會變成零,它會變成負數,而且你越拚,負得越多。
回想一下,你最近一次跟自己說「再努力一點就會好」,是什麼時候?那時候你有沒有停下來問過自己,到底是往哪裡努力?
稻盛和夫 1932 年生在日本鹿兒島,27 歲創立京都陶瓷,也就是現在的京瓷,52 歲又創立第二電電,後來合併成今天的 KDDI,兩家公司都做到世界五百大。78 歲那年,他受日本政府之邀,接下已經破產的日本航空。他在 2022 年 8 月過世。一個人白手起家做出兩家世界五百大,快八十歲還讓破產的日航在兩年多後重新上市,難怪大家叫他「經營之聖」,他是日本近代最了不起的企業家之一。這本書的主軸就是那條方程式,能力和熱誠從零分到一百分,思考方式從負一百分到正一百分。這篇我挑三件事來講,想法可以是負的、判斷前先問一句,還有因果的總帳要拉長來看,最後再附一個我每天晚上在做的小練習。如果你最近也覺得自己很拚,卻好像越拚越累,這三件事可以幫你看一下方向。
想法可以是負的
稻盛的方程式用的是乘法,所以只要思考方式是負數,能力和熱誠越高,結果就越負。他說思考方式是三個要素裡最重要的一項,指的是一個人活著的姿態、哲學和倫理。他還拿自己的糗事當例子。大學畢業那年剛好碰上就業困難的時代,他沒有人脈,考了好幾家公司都落榜,一度想乾脆去當「高等流氓」算了。他說,如果真的走上那條路,說不定也能混出一點名堂,當上某個黑社會小組的老大,但因為一開始的想法就是扭曲的,就算在那個世界使出全力,結局也不會幸福。你也可以回頭看看自己,同一份拚勁,你現在是往哪個方向用?
這讓我想到 2002 年美國電信公司 WorldCom 的案子。財務長 Scott Sullivan 把一般的營運費用改記成資本支出,帳面上的獲利就這樣被灌出好幾十億美元。內部稽核副總 Cynthia Cooper 發現帳不對,Sullivan 叫她先別查,她沒理他,繼續查下去,最後把假帳揭穿。WorldCom 那年申請破產,Sullivan 被判刑五年,Cooper 被《時代》雜誌選進 2002 年的年度風雲人物。兩個人都懂會計,差在一開始用什麼心去做。稻盛也說,你去看那些鬧出醜聞的人,能力和熱誠多半比一般人高,可是人格一旦歪了,上天給他的能力和熱誠越多,帶來的結果就越負。
方向對的時候,同一套乘法也會往另一邊放大。2010 年 1 月,日本航空申請破產重整,稻盛 78 歲接下會長,不支薪,還說自己是航空業的外行人。他讓全公司讀同一套經營哲學,再把公司切成很多小單位,每個單位自己算盈虧。到了 2011 年度,日航的營業利益已經有 2000 多億日圓,2012 年 9 月重新上市,現在是常年排在全球前十的航空公司。不過你要知道,這個故事也有不好看的地方。日本政府注資了 3500 億日圓,銀行放棄了大筆債權,日航的員工少了大約三分之一,被解雇的機師和空服員還提告。所以我不會說是稻盛一個人的心態救了日航,他的心態背後,還有政府的資助、銀行吞下的債,還有離開的那三分之一員工。
Stephen Covey 在《與成功有約》裡講過,很多人拚命往上爬,爬到頂才發現梯子靠錯了牆(延伸閱讀:《與成功有約》:一本成功學的書,對我最有用的一段跟成功無關)。把梯子放進稻盛的公式,等於再多問一句,梯子就算靠對了牆,你是用什麼心去爬?在他的公式裡,目標選對了,心態卻是負的,結果照樣是負的。
判斷前,先問一句
要知道你的想法是正是負,稻盛的做法是做判斷之前先停下來,問自己一句話。你我每天都要做很多判斷,如果在瞬間決定,大多是照本能來,也就是欲望在推。所以他會先把第一個判斷放著,深呼吸一下,再問自己「我的想法,是由我的欲望所驅動的嗎?是否混雜我的私心呢?」1980 年代日本開放電信市場,沒有企業敢去挑戰獨占的 NTT,稻盛想成立第二電電,可是他沒有馬上動手,每晚睡前都問自己,想做電信,真的是為了國民嗎?是不是想出鋒頭?這個問題他問了半年,確定自己沒有私心才動手。後來第二電電(DDI)讓員工用面額價格買公司股票,他身為創辦人,自己連一股都沒拿。
讀到這段,我想到《與成功有約》裡提過的一句話,刺激與回應之間有一段空間,你可以在那裡選擇自己要怎麼做。在那段空間裡,你可以問自己的問題很多,稻盛這一句,我覺得最適合用在結果會讓自己得到好處的時候,因為事情對你沒好處,也就談不上私心。下次你想回一則訊息把對方駁倒、贏回面子,或要答應一件看起來很划算的事,可以先停十秒,問自己有沒有私心。
沒好處的事,像是替同事多扛一份工作,就換問我改過的這一句,你也可以拿去用。這件事我做得心安嗎?做完之後,對方、家人和我自己,長期來看都撐得住嗎?做得不心安,就是你心裡有種說不出口的彆扭。加上家人和自己,是因為很多人只顧著對別人好,最後把家裡跟自己都累垮。「長期」則是在提醒你,有些選擇現在很划算,過幾年才會出事。
因果的總帳要拉長來看
稻盛相信心態會決定一個人的結果,但他也說,這件事要放到二、三十年以上才看得出來。今天做了好事,明天就有好結果,他說這種事幾乎不會發生。運氣很差的時候,做一點善事也會被打消;運氣很好的時候,做了壞事也不一定馬上有報應。可是時間一拉長,他說因果的總帳一定會對上。拉到三、四十年來看,誠實、肯做善事的人,他沒看過誰一直走霉運,懶惰、隨便過日子還能一直風光的,他也一次都沒見過。
不過稻盛自己在書裡也寫了,以現在的科學還沒辦法證明這件事。所以我把它當成一位企業家經營四十多年看出來的道理,我願意信,只是不會拿它當保證。另外,因果很容易被拿去套在別人身上,你看到誰過得不好,就想說是他的心態有問題,這對正在受苦的人很不公平。這套因果,我只用在自己身上。
可是二、三十年,你等得了嗎?我等不了,你應該也等不了。我的做法是把總帳當成信念,平常每天晚上寫日記的時候,把自己跟結果分兩欄寫,看自己有沒有走偏。怎麼寫,我放在文章最後。
六項精進,做得少也沒關係
稻盛磨練心志的方法叫六項精進,分別是付出不亞於任何人的努力、謙虛不驕傲、過每天反省的日子、感謝自己能活著、累積善行與利他、避免情緒性的煩惱。他說這些寫成文字很平凡,重點是融進每天的生活,只做一點點也沒關係。我每晚寫日記,就拿這六項來打勾。
這六項裡,你覺得自己最常做到的是哪一項?
我的想法
熱誠不必只放在工作上
稻盛的熱誠幾乎都放在工作上,六項精進的第一條就是付出不亞於任何人的努力。可是我覺得,熱誠也可以用在生活。認真把每天過成自己喜歡的樣子,也是一種熱誠。這讓我想到 2022 年,大概是疫情那段時間,我去恆春潛水,剛好碰上珊瑚產卵的季節,就跟著一群潛水教練去夜潛。那個地點很淺,不用背氣瓶,比較像浮潛。想像一下,晚上的海很暗,能見度也沒有很高,水裡出現一點一點的東西,有點白,又有點粉紅,數不清有多少。我整個人愣住,一時也不確定眼前的是不是珊瑚在產卵。那個體驗讓我感受到萬物的生命,我就是被大自然的生產過程感動到了,覺得自己何其幸運,可以看到這樣的景象。後來我才知道,那裡的珊瑚多半在農曆三月二十三日媽祖生日前後的晚上產卵,放出來的是卵精束,卵和精子包在一起,浮到水面才散開,同一片海裡十幾種珊瑚會在同一晚一起產卵。你有沒有過這種時刻,看到一個畫面,整個人靜下來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?
我也喜歡自由潛水,水下沒有氣瓶的呼吸聲,只剩海裡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,如果你也潛過水,應該知道那種安靜。冬天我會去滑雪,專注在自己的動作,追求速度的極限感,場景從海水的藍色,變成了銀白的世界。旅行也是我很投入的事。去威尼斯之前,雖然課本上看過、影片上也看過,但親自走一遭,感受還是大大不同。我在市場聞著魚販賣魚的氣味,逛著又吵又熱鬧的週末市集,聽著海水拍打交通船碼頭。吃著網路上五星推爆的燉飯跟披薩,我一邊想著歷史人物在腳下這片土地上留下的故事。像我很喜歡的古典樂作曲家韋瓦第,1703 年就在威尼斯的慈悲聖母院教小提琴。那是一間收容棄嬰的地方,他替院裡的女孩樂團寫了大量的作品。
這些沒有用在工作上的熱誠,其實佔了我人生很大一塊。如果只用在工作上,就太可惜了。你可以想想看,你上一次為了工作以外的事忘了時間,是在做什麼?
如果你的生活裡不只有工作,「付出不亞於任何人的努力」這句話可能太重了。以我為例,女兒兩歲,她睡了以後,晚上那幾個小時才是我自己的時間。如果連這幾個小時都拿去跟所有人比努力,最先撐不住的會是我自己,還有家人。所以我的版本是,熱誠先分給家人,再分給工作和自己喜歡的事。如果你已經很累了,先別急著再加把勁,停下來看一下方向就好。
我在日記裡多寫兩欄
讀完這本書,我替自己設了一個每晚的小練習,每天晚上 11 點寫日記的時候,多寫兩欄,一欄寫自己,一欄寫結果。自己那欄記今天做到了六項精進的哪幾項,有沒有哪件事明顯做錯,再加一句感謝,這一欄只看自己,運氣影響不了。結果那欄記的是收入、成績這種要放很久才算得準的東西,晚上只看離最近的目標還多遠,不去算因果的總帳。
我沒有要求自己六項每天都做到,做到一、兩項,就已經在往前走了,沒勾到的那幾項,隔天照常就好,沒必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。你我都沒有要成為聖人,只是想把日子過得更好。當然,如果你的目標是成為偉大的人物,也很好。
第一晚,我勾到的是付出不亞於任何人的努力,還有謙虛,因為那天上了一堂孫子兵法的談判課,發現自己還不懂的東西太多了。第二晚勾到的是努力、每天反省,還有睡前看夜景的時候,感謝自己還活著。那天另外加的那句感謝,我寫給太太。之後每一晚都差不多,努力每天都有,再加上一、兩項。結果那欄,我寫的是最近 IG 的 Reels 遇到了一些瓶頸。做錯的事,我寫「沒有」。
寫了一陣子回頭看,這一格常常都是「沒有」。說實話,我不知道是真的沒出什麼錯,還是問自己的時候放水了。你問自己的時候,問的人跟答的人是同一個,只問得出你願意承認的事,你沒發現的毛病,再怎麼問也問不出來。所以除了每晚自己問,身邊還是要有人幫忙看。Sahil Bloom 在《人生的五種財富》談社會財富時,講到那些會坐在你葬禮前排的人(延伸閱讀:《人生的五種財富》:凌晨一點還在工作的我,開始寫下自己的「足夠」)。對我來說,這些人就是一群深交的朋友。你身邊有這種人,看得到你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嗎?
稻盛在書的最後說,人活著,就是拚命工作、不忘感謝、正向思考、做正確的事、用誠實的反省自律,在每天的生活裡磨練自己的心。總帳要等二、三十年才對得上,但今晚我選擇把那兩欄老實寫完。心態對了,明天的努力才不會白費。
重點回顧
如果你只想記住三件事,我希望是這三件。
- 稻盛和夫的人生方程式是思考方式乘以熱誠乘以能力,思考方式可以從負一百到正一百,心態是負的,越努力結果越負。
- 做判斷之前先停一下,問自己是不是欲望或私心在推,稻盛成立第二電電之前,這個問題問了半年。
- 因果的總帳要放到二、三十年以上才看得出來,平常每晚寫日記時,分自己和結果兩欄記,看有沒有走偏。
常見問題
稻盛和夫的人生方程式是什麼?
人生和工作的結果,等於思考方式乘以熱誠乘以能力。能力和熱誠從零分到一百分,思考方式從負一百分到正一百分。因為是乘法,你的思考方式一旦是負的,能力和熱誠越高,結果就越負。
稻盛和夫的六項精進是哪六項?
付出不亞於任何人的努力、謙虛勿驕傲、過每天反省的日子、感謝自己能活著、累積善行與利他的行為、避免情緒性的煩惱。稻盛說這些道理寫成文字很平凡,重點是每天實踐,量少也沒關係,你可以先挑一項試一週。
稻盛和夫怎麼讓日本航空重新站起來?
2010 年日航申請破產重整,78 歲的稻盛受日本政府之邀,不支薪出任會長,讓全公司讀同一套經營哲學,並把公司切成小單位各自算盈虧,日航在 2012 年重新上市。同一段時間,日本政府注資、銀行放棄債權,日航的員工也少了約三分之一。
心態好就一定會有好結果嗎?
稻盛認為要拉到二、三十年以上來看,因果的總帳才會對上,短期內運氣的好壞會蓋過善行的影響。他也承認以現在的科學還無法證明這件事,所以你可以把它當成長期的信念,短期再另外設檢查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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