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與成功有約》：一本成功學的書，對我最有用的一段跟成功無關

Stephen R. Covey 的《與成功有約》（The 7 Habits of Highly Effective People），講的是七個習慣，分別是主動積極、以終為始、要事第一、雙贏思維、知彼解己、統合綜效、不斷更新。不過這篇文章我最想聊的，其實是書裡最讓我震撼的一句話，刺激與回應之間的那段空間。書裡是這樣寫的。

刺激與回應之間始終有段距離。

這句話對我影響非常大，我甚至把它寫了下來，之後試著用書裡的習慣，幫自己把這段距離拉長。我希望刺激來的時候，自己先不要馬上回應，哪怕是五秒都好。

在我的生活中，最常見的刺激是電話，我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樣。在家裡的工作桌前閱讀、想策略或寫東西，好不容易進到很深的心流，手機在充電座上卻突然開始震動，一直震。那一秒又煩又緊張，接起來多半是爸媽，有時候是推銷、詐騙或不認識的號碼。講完電話回到桌前，狀態全無，根本忘了剛剛做到哪裡，靈感也消失了。研究分心的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教授 Gloria Mark 受訪時說過，人被打斷之後，平均要二十幾分鐘才會回到原本那件事上，中間通常還先繞去做了別的事。我知道被打斷時該先停一下，可是一直想像不出那個「一下」長什麼樣子。

這個「一下」，Covey 放在七個習慣的第一個，也就是主動積極。書裡說，你得先決定人生握在自己手裡，其他習慣才做得到。Covey 以前在楊百翰大學教書，這本書 1989 年出版，到現在翻成五十多種語言，全球賣了超過五千萬本。

那段空間一直都在，只是會變短

刺激與回應之間有一段空間，在這段空間裡，你可以選擇要怎麼回應。這句話是 Covey 帶全家去夏威夷學術休假的時候，在一間學院圖書館裡，從書架上的一本書讀到的。他在書裡也用 Viktor Frankl 的故事講這件事。Frankl 被關在納粹集中營，身體完全受制於人，可是他發現，外面的刺激要對自己產生多大的影響，還是可以自己決定。

讀到這段的時候，我想起以前偶爾也會逼自己停下來，可是情緒還是很煩，覺得是被逼著停的。現在遇到刺激時還是會逼自己先停一下，只是會馬上想起這段空間，試著用第三方的角度，看看它現在有多遠。我想，人真的是先認知到有這個東西，才會開始覺察到它。

Covey 說，主動的人照樣會被影響，能選的是被影響之後怎麼回。他寫過，在夏威夷那一年，他跟太太 Sandra 每天至少聊兩個小時。最難的時刻，是兩個人剛好都很軟弱的時候，因為那時候已經看不到刺激跟回應之間的距離了。狀態不好，距離就會縮短。回想一下，同樣是孩子拖拖拉拉不肯出門，睡飽的那個早上，你還能笑著蹲下來等他；整晚被吵醒好幾次的那個早上，你可能一開口就很大聲。那段空間還在，可是累的時候，它會短到你還沒看到，話就已經說出口了。這聽起來跟 Frankl 的故事打架。集中營應該是一個人狀態最差的地方，他卻在那裡找到選擇的自由。Covey 寫，Frankl 在集中營裡想像過各種狀況，其中一個是自己被放出來以後站上講台，把從這段痛苦裡學到的東西教給學生。我想差別就在 Frankl 練過。

在那段空間裡，用什麼來選

Frankl 練的是想像。他靠想像撐過集中營，把刺激跟回應的距離拉得非常長。那我們在日常生活中、煩悶地上班時，是不是也可以用想像力，想像接下來要出去旅遊、吃大餐，或是其他自己喜歡的放鬆方式？想像自己已經身處在那個情境裡，用這份期待感，幫自己度過上班時那些比較負面的刺激。Covey 說，在刺激與回應之間的那段空間裡，人有四種天賦可以用，分別是良知、想像力、自我覺察和獨立意志。我的理解是，自我覺察讓你發現自己正在生氣，想像力讓你想得到另一種回應，良知讓你知道哪一種回應對得起自己，獨立意志讓你真的照那樣做。

四種天賦裡，我最想聊的是想像力。Covey 說，有了想像力，人可以先想好自己要的未來，照著它去過日子，不用一直當過去記憶的受害者。他也說，每件事都會經過兩次創造，先在腦中構思一次，再實際做出來一次。問題是，腦中那一次不一定是自己寫的，有些人一直照著家裡、社會給的劇本在走。Covey 在書裡請你想像一下，你正在前往一場喪禮的路上，到了之後才發現，親朋好友聚在一起，是來跟你告別的。接下來會有四個人上台講你這個人，家人、朋友、同事，還有你在社團裡認識的人。你希望他們怎麼說你？

我認真寫了一次。我想像中的版本會有我女兒、太太、朋友們、讀者們和我幫助過的人。

女兒：我希望她說我是一個最像朋友的爸爸，不會批判她的想法，會跟著她一起把想法發揮到極致，鼓勵她多思考、多發揮創意，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，不斷嘗試新的東西。
太太：希望她說我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先生，會默默觀察她的需求、脆弱和心情，在她需要肩膀的時候出現，陪她歡樂也陪她難過，溫柔地包容她所有的情緒，什麼最好的都留給她，確保她每天吃飽睡好、心情好。
朋友們：希望他們說我真誠無私、熱心助人，會主動看見對方的需求，再用自己的資源去幫他。我一直想當一個擺渡人，幫別人拿到他們想要的資源，可能是物資、技術，也可能是人脈。
讀者和我幫助過的人：希望他們說，我會細膩地觀察別人的需求，在他們開口前就已經想到、開始幫忙想辦法，陪他們找到自己有興趣的方向，再用適合自己的工具和方法，把那條路走得開心，一步步實現理想。

寫完回頭看，Kate、朋友、讀者這三段，講的都是同一件事，先看見別人的需要。這幾段，之後就能拿到那段空間裡用。我先想好別人怎麼看我，再反推回我要怎麼對刺激做出回應。以女兒為例，她答應了不做、轉身又做的時候，我心裡最先冒出來的是煩。可是如果在那幾秒裡，先想起我希望她以後說我是一個不會批判她、會鼓勵她的爸爸，接下來要用什麼口氣跟她講話，就清楚多了。這其實也就是七個習慣裡面「以終為始」的概念，先看看最終你想要得到什麼樣子的結局或成果，然後反推到現在，決定自己應該要怎麼做。你也可以試試看，先寫下你希望第一個上台的家人怎麼說你。下次他讓你很煩的時候，先想起你寫的那幾句，再決定要怎麼開口。

拉長空間，或讓刺激變少

要拉長這段空間，Covey 自己的做法是站到旁邊看它。他讀到那段話以後，開始覺得自己有一部分變成了旁觀者，站在那段距離之間，從刺激的外面看刺激。心理學家 Ethan Kross 2014 年做過一個實驗，他請一群人只用五分鐘準備一場演講，結果上台前用自己的名字或「你」跟自己說話的人，比一直用「我」的人演講分數更高，講完也比較不會一直想著自己剛剛講得多糟。下次你快要發火的時候，可以試試在心裡叫自己的名字一次，就像往旁邊站了一步，除了眼前那個讓你生氣的東西，你也看得到站在那裡生氣的自己。

Covey 在同一段還說，站在那段距離裡，他除了選擇怎麼回應，還有餘裕去影響、甚至改變刺激本身。我在文章一開始提到的電話就是這樣。我跟爸媽聊過好幾次，跟他們說，對知識工作者來說，心流非常重要，被打斷後要花二十幾分鐘，才有機會重新回到軌道上，而且還只是「回到」，剛剛的靈感、想法不一定找得回來。經過長時間的溝通，他們打來的次數真的變少了。

Covey 把人生的問題分成三類。跟自己行為有關的，可以直接控制，解法是改習慣；跟別人行為有關的，只能間接控制，解法是換一種影響的方法；已經過去的事完全無法控制，解法是改變嘴角的線條。手機會響是間接控制的那一類，你管不了別人什麼時候打來，但可以換一種方法去影響他們（延伸閱讀：內化三個關鍵技能，你就能撥開情緒，真正開啟《高能量溝通》）。回想一下，家裡最常打斷你的人是誰？你跟他好好講過一次嗎？

我的想法

書裡講了可以站到旁邊看，可是沒講要怎麼每天練，練到那段空間真的變長。

關於習慣的訓練，首推《原子習慣》。作者 James Clear 說，新習慣一開始要小到兩分鐘內做得完。但我覺得這樣的做法完全無法搬來這裡運用，畢竟我們又不知道刺激什麼時候會來，要怎麼每天練？

所以我換了一個做法，不在當下練，晚上回頭量。我設定了一把三格的刻度尺。第一格是察覺，事後才發現自己剛剛爆了；第二格是暫停，當下有發現，也停了一下，雖然最後還是爆了；第三格是選擇，停下來之後，還選了另一種回應。我都是在每天晚上太太、女兒睡了以後，挑當天幾件真的發生過的事，看它落在哪一格。你也可以從最小的版本開始，一天只寫一件事。至於要練到什麼程度才算夠，我的答案是，刺激來的時候能做到不會下意識馬上回應，哪怕是五秒都好。

我的這五秒，幾乎都是用在女兒身上。她兩歲，現在比較會說話，也聽得懂我們說的話了，可是有時候還是一直用哭來表達，有時候才剛答應我不可以做什麼，下一秒馬上就繼續搗蛋。搗蛋是沒關係，小朋友都會這樣，但危險的動作就不行。我們家狗狗有一台推車，她興奮的時候會把前腳跨在推車前面，但因為她的身體重心不在前面，並不會重心不穩摔出車子。但女兒吵著坐狗狗推車的時候，都會學狗狗直接屁股坐下去，這非常危險，很有可能倒頭栽。我已經跟女兒說過不可以了，她也答應我不會再坐上去，卻一坐再坐。這時候把她抱下來的動作要馬上做，不用等五秒，要練的空間是我心裡那股煩。

有人會覺得，停下來就等於把情緒吞下去。但我想，停下來是為了選，選完之後該講的還是要講，就像我還是會嚴肅地告訴女兒，不可以再這樣做。

但假如你已經整晚沒睡，或是情緒壓了很久、常常壓不住，就還是先顧好自己的狀態吧，必要的話找專業的人聊聊。狀態好，才有辦法練習拉長刺激與回應之間的距離。

Covey 留下的三個問題

書的最後一章整理了 Covey 晚年受訪的回答。他建議想改變人生的人，先聽聽自己的良知，也留給讀者三個問題。在個人生活上，有哪一件最重要的事需要你開始去做？在工作上，又是哪一件？現在，你的人生要你做什麼？你可以先停下來想一想，我也一題一題回答。

個人生活上，我的答案是留白。大家都知道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按照重要和緊急分成四個象限，重要但不緊急的叫第二象限，留白就在這裡。可是手上的事情太多，我一直在做緊急又重要的事，它就被擠掉了。Covey 說，七個習慣裡你覺得最難做到的那一個，就是最重要的。我最難的是要事第一，所以讀到這裡時，我答應自己每週排一段 30 分鐘不看螢幕的手寫時間。不瞞你說，我到今天還沒做。我寫過一整篇《留白工作法》的心得，但到現在也還是沒辦法百分之百做到。這是我必須克服的問題。

工作上，我的答案是邀請更多人訂閱我的電子報。演算法有太多我管不了的因素，能做的是讓對的人直接訂閱，這樣我有機會幫到的人，才更有可能看到我寫的內容。

現在我的人生要我做什麼？我想，是幫助他人把學習落實到生活裡。很多人喜歡學習，但學習這件事本身，有時候只是一塊不願意改變的遮羞布，好像去學了，就已經開始改變了，其實並沒有。我以前也落入過學完卻不知道怎麼用的窘境，後來是逼自己把學到的東西帶回生活，才慢慢活出越來越像我喜歡的生活模式（延伸閱讀：Scott Young《終極學習系統》：每一塊知識，都欠它一個決定）。

希望透過這樣的協助，陪更多人把學到的東西帶回生活，讓他們也能「與成功有約」。

重點回顧

趕時間的話，你記這三件事就好。

1. 刺激跟回應之間真的有一段空間，可是它會跟著狀態變短，狀態不好，距離就短。
2. 在那段空間裡，人用良知、想像力、自我覺察和獨立意志來選怎麼回應。先想像自己的喪禮上，大家會怎麼說你，刺激來的時候，再反推回來決定怎麼回應。
3. 可以站到旁邊看自己，把空間拉長，或回頭把刺激變少；不用練到不會爆，刺激來的時候能先停下來，哪怕五秒都好。

常見問題

「刺激與回應之間有一段空間」這句話出自哪裡？

Covey 說，這句話是他從一本書裡讀到的。那時他帶全家在夏威夷歐胡島北邊的拉耶（Laie）學術休假，在一間學院圖書館裡，從書架上的一本書讀到這段話。他寫，這段話改變了他後來的人生，書裡的意思是，刺激跟回應之間有一段空間，一個人會不會成長、過得幸不幸福，就看怎麼用這段空間。

主動積極是什麼？跟積極思考一樣嗎？

主動積極是在刺激跟回應之間，自己選擇要怎麼回應，並且為這個選擇負責，不把行為怪到環境或別人身上。Covey 特別說，主動積極跟積極思考不一樣，它承認現實，同時相信人可以選怎麼回應。主動的人照樣會被外面的刺激影響，只是怎麼回應，是從自己的價值出發。

《與成功有約》的七個習慣是哪七個？

七個習慣分別是主動積極（Be Proactive）、以終為始（Begin with the End in Mind）、要事第一（Put First Things First）、雙贏思維（Think Win/Win）、知彼解己（Seek First to Understand, Then to Be Understood）、統合綜效（Synergize）、不斷更新（Sharpen the Saw）。前三個在練自己，中間三個在練跟別人合作，最後一個是定期把自己保養好，七個彼此相關。

為什麼主動積極是第一個習慣？可以不照順序練嗎？

Covey 說，其餘六個習慣都要靠主動積極當後盾。他的兒子 Sean Covey 在 30 週年版也寫，除非你先決定人生握在自己手裡，不然無法實踐其他的習慣。書的後段 Covey 也提到，傳授七個習慣時可以從任何一個切入，那講的是教的人從哪裡開始講，主動積極當地基的位置沒有變。

喪禮想像練習怎麼做？

找一個安靜、不會被打擾的地方，想像你正在前往一場至親的喪禮，到了之後才發現，大家是來跟你告別的。接著會有四個人上台講你的生平，家人、朋友、同事，還有你在教會或社團認識的人。認真想一想，你希望聽到他們怎麼說你。Covey 把這個練習放在第二個習慣以終為始，用來看清楚自己心裡想成為什麼樣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