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限賽局》：人比人氣死人，那就換一把尺來衡量吧

《無限賽局》（The Infinite Game）是賽門．西奈克（Simon Sinek）的書，講一場沒有終點、也沒有人會被宣布獲勝的比賽，要怎麼一直玩下去。讀完之後我的答案是，剛開始創業的人，最需要的是一把自己的尺。

2009 年，有一家手機公司創下市占率 20% 的新紀錄，政府和許多企業都把它的手機當成首選。四年後，它的市占率剩不到 1%，跌掉超過九成。

那家公司是 BlackBerry。我國高中的時候，覺得拿黑莓機的商務人士超帥，對我來說，那支手機就是專業的代表。歐巴馬 2009 年當上美國總統，還堅持要留著他的黑莓機，最後白宮讓他改用一支加強加密的版本。Sinek 在書裡說，BlackBerry 出事的原因，是它把 iPhone 當成一定要打敗的對手。iPhone 有應用程式和遊戲，它就在原本的手機上加應用程式和遊戲，結果拖慢了手機最重要的工作表現；iPhone 是觸控螢幕，它連最有辨識度的實體鍵盤都拿掉了。新的黑莓機沒有 iPhone 好用，也沒有以前的黑莓機耐用。它原本可以繼續當那支政府和企業最信得過的手機，卻拿著 iPhone 的尺，替自己打分數。

我想，剛開始做自己事業的人，也很容易這樣。回想一下，你最近一次覺得自己落後，是因為看到了誰？可能是同行的粉絲又多了一截，可能是有人比你早一步開了課，也可能是誰接的案子比你多。你以為要贏過他們才算走對，於是他們做什麼你就跟著做什麼，做到最後，越來越不像自己。方法和機會你可能都不缺，你缺的是一把自己的尺。

Sinek 最為人熟知的是《先問，為什麼？》（Start with Why），他 2009 年在 TEDx 講「黃金圈」的那場演講，到現在有超過六千萬次觀看，是 TED 網站上最多人看的演講之一。那本書在問領導者怎麼讓人願意跟隨，這本書往後再走一步，問的是一家公司、一個人，要怎麼在一場沒有終點的比賽裡一直玩下去。下面挑三件事來講，有限和無限的賽局、寫下來的崇高信念，還有可敬的對手。

有限賽局，無限賽局

有限賽局有固定的玩家、講好的規則和一條終點線，像一場足球賽；無限賽局的玩家有些你認識、有些你不認識，規則可以改，也沒有終點，沒有人能真的贏，唯一的目標是讓自己一直玩下去。這個說法來自卡爾斯教授（James P. Carse）1986 年的《有限賽局與無限賽局》，Sinek 把它搬到商場上。商場就是一場無限賽局，你不會認識所有的玩家，隨時有新人加入，也沒有哪一天會有人站出來宣布，某家公司贏了商場。可是還是有很多人，在無限賽局裡宣布自己贏了。英國航空有好幾年在廣告上自稱是「世人最喜愛的航空公司」，維珍航空拿著乘客調查去跟英國的廣告標準局抗議，說這種說法不可能成立。結果廣告標準局接受了英航的說法，理由是英航載運的國際旅客最多。廣告裡的「最喜愛」，其實是營運範圍很廣，不一定是乘客心裡的第一選擇。指標是自己挑的，時間區間也是自己挑的，只要挑得夠巧，誰都可以說自己是第一。

讀到這裡，我反過來想，既然指標本來就是自己挑的，那就別挑對自己有利的那一個，挑一個能指出你想去哪裡的。你可以先想想，這週你是用什麼告訴自己「做得不錯」的？是發了幾篇文章、達成了什麼 KPI，還是有人因為你做的事，生活真的變得不太一樣？

寫下來的崇高信念

崇高的信念，是一個還不存在、但值得你一直往前走的未來，Sinek 說它一定要寫成文字，因為寫下來的信念就像羅盤，做事的人換了、技術變了，方向還在。在無限賽局裡，今天要做什麼、這個機會接不接、這個月的數字好不好看，都要放到這句話底下去看，才看得出意義。

他也提醒，「改變世界」「產生影響力」這種話太空泛，沒辦法幫你聚焦。所以他替好的崇高信念列了五個標準：

1. 用正面的方式支持一個理念
2. 號召得到想一起出力的夥伴
3. 以別人的利益為重
4. 經得起時間考驗，扛得住政治、技術和文化的變化
5. 遠大到永遠做不完

想像一下，如果把你現在做的事寫成一句話，它過得了幾個標準？

可敬的對手

可敬的對手，是某件事做得跟你一樣好、甚至比你更好的人，你不必喜歡他，也不必同意他，只要承認他身上有你學得到的東西。Sinek 自己的對手是亞當．格蘭特（Adam Grant），一位也寫書、也到處演講的華頓商學院教授。每次聽到 Grant 的名字，Sinek 都坐立難安，聽到有人稱讚他就忌妒，還會定期去查暢銷榜，看兩個人的書誰排在前面。後來某次兩個人很巧地被安排同台，主持人要他們互相介紹，Sinek 看著他說，「你讓我非常沒安全感，因為你所有的優點都是我的缺點。」觀眾笑了，Grant 回他，「我也有這種不安全感。」那一刻 Sinek 才明白，問題出在他自己，Grant 的名字只是一直提醒他，自己有哪些事做不好。從那天起，他不再比兩個人的排名，兩人後來變成了好朋友，Grant 還幫忙校對了這本書。

這讓我想到賓士和 BMW。2016 年 3 月 BMW 滿一百歲，賓士登了一則廣告祝它生日快樂，謝謝這一百年的競爭，最後補上一句，之前那三十年有點無聊。賓士做出第一輛汽車時，BMW 還要再過三十年才成立，意思是，沒有你的那三十年太無聊了。賓士甚至邀請 BMW 的員工，在那幾天免費去參觀賓士博物館。我第一次看到這個故事時，覺得真的太帥了，這才是有格調的競爭，也是無限賽局裡該有的樣子。

文章開頭講到的 BlackBerry 剛好走了另一條路。跟對手學，和跟對手比，看起來很像，差別在你拿的是誰的尺。BlackBerry 拿 iPhone 的尺量自己，iPhone 有什麼它就要有什麼，最後連自己的強項都丟了。可敬的對手是幫你看見自己哪一科還不及格，學回來的東西，還是要放進自己的信念裡用。我的對手是一項一項挑的，每一項都有一兩個做得比我好的人，跟他們保持好關係，看他們怎麼做，不需要誰贏過誰。我聽過一句話，這個世界大到容得下每個人的成功。去年寫《分餅》的時候，我就引用過《無限賽局》，談判不一定是你少我多，雙方可以一起把餅做大。（延伸閱讀：《分餅》：當格局進入無限賽局，合作價值便將不再受限）回想一下，最近讓你坐立難安的那個人，他是哪一科的老師？

我的想法

讀這本書之前，我沒那麼覺得信念非常重要；讀完之後，我覺得它非常非常重要。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自己的信念寫下來。寫完我卡在兩個問題，信念沒辦法量，那分數還要不要記？要記的話，我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拿別人的分數在量自己？

拿五個標準，拷問我的願景

兩年前我請了育嬰留停，本來只想一邊顧女兒，一邊斜槓寫點東西，把讀過的書分享出來，後來才慢慢做成自己的品牌。這一路上，我本來就沒有想要贏過誰。腦袋裡一直在想的是，跟我現在在做的事類似的，還有哪些人也在做？去跟他們學，看他們哪裡做得好，再看能不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。所以讀到「不用贏過誰」的時候，我一直點頭，覺得這本書驗證了原本的想法。可是光知道不用贏，沒辦法告訴你下一步該往哪走，這本書給我的，是那把尺。我聽到書裡講「崇高信念」的五個標準時，正在哄女兒睡覺。我邊拍睡她邊覺得，這些標準根本就可以拿來拷問我的品牌願景，讓信念更清楚，所以馬上把這個想法打字記下來。隔天我真的拿五個標準一條一條去考它，發現原本那句放了一個我自己的方法名稱，可是方法有一天會換掉，願景不應該跟著它一起被換掉。改了幾個版本之後，我留下這一句，「讓更多人把學到的東西用在自己的生活裡，從容面對每一次變動。」

你也可以試試看，把你現在做的事寫成一句話，拿這五個標準去考它，過不了的那幾條，會告訴你哪裡還在講方法，還沒講到你要去哪裡。

不過，「不用贏過誰，守住信念就好」這種說法，很像倖存者在說話。蘋果堅持自己的信念，一路 think different，最後做出了 iPhone，可是同樣堅持信念、最後倒掉的公司，不會被寫進書裡。我自己也還沒走到底，不敢說只要專注在自己，結果就一定不會差。只能說，我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贏，但三年後回頭看，我不會後悔。

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記分？

Sinek 在書裡講過一個少棒隊的故事。霍華的球隊在聯盟裡吊車尾，每次輸球，教練都跟球員說，輸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們怎麼打這場比賽。早熟的霍華就舉手問，「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記分？」Sinek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我的答案是，有限賽局是無限賽局中間的檢查點，分數還是要記，它讓你知道目前的努力走到哪裡，接著再對症下藥，慢慢優化自己。分數拿來診斷，不拿來當判決。

說實話，這件事我自己也還沒做得很好，看到社群的數據不好，心情就會被影響，那一刻就是把分數當成判決在看。所以從這週開始，每週截社群數據的時候，我會先記下另一筆數字，這週有多少人跟我說，他用了文章裡的某個方法，得到了什麼成就感，記完再去看觸及。一週的數據好壞，裡面本來就混著運氣，這件事我在《長勝》那篇寫過。（延伸閱讀：《長勝》：管不了運氣，但能決定它佔多重）你現在每週看的那個數字，是拿來診斷，還是拿來判決？

怎麼知道自己又在跟別人比

Sinek 提醒我們，要及早發現自己掉進了有限思維，卻沒有說要怎麼發現。我給自己想了一個很簡單的做法，每週留白、停下來寫字的時候，問自己三個問題。

1. 這週我拿什麼尺在量自己？
2. 最近有沒有因為數字不好，心情就被影響？
3. 這週我是在跟別人學，還是在跟別人比？

時間點選在留白，是因為我本來就習慣在行程裡刻意留空，讓大腦有地方想事情。你也可以挑一個固定的空檔。這三題就放在那段空白裡，用寫字的方式回答，順便回頭看看最近做的決定。如果有一題答得不對勁，例如發現這週的尺又變回了觸及，就寫下那個決定、那份心情，是在替哪個數字服務，再拿信念問自己一次，這一步有沒有讓我的信念往前？最後，把那句願景再讀一遍。你也可以加一題，寫你自己最容易走偏的那個時刻。這套做法也有它的邊界。如果你下個月的生活費都還不知道在哪裡，先顧好燃料。真的還是要有燃料，才有辦法推動願景，不然什麼事也做不了。等你站穩了，再拿這三題來問自己。

Sinek 在書的最後一句問，「在生命的無限賽局中，我們只有一種選擇，你會選擇什麼？」有限，還是無限？

我選後者。你呢？

重點回顧

如果你也剛開始做自己的事業，這三件事可以先帶走。

• 指標是自己挑的，那就把信念寫成一句話，用 Sinek 的五個標準考它，它就是你的尺。
• 對手是某一科的老師，跟他學，別拿他的尺量自己；分數拿來診斷，不拿來當判決。
• 每週找一段空白，問自己這週拿什麼尺在量自己、有沒有因為數字不好被影響、是在跟別人學還是跟別人比。

常見問題

有限賽局和無限賽局差在哪裡？

有限賽局的玩家是已知的、規則是固定的，有一條講好的終點線；無限賽局的玩家有些是未知的，沒有事先講好的規則，也沒有終點，玩的目的是讓賽局一直繼續下去。這個說法來自 Carse 教授 1986 年的《有限賽局與無限賽局》，Sinek 把它用在商場和人生上。

為什麼很多公司都說自己是業界第一？

因為指標和時間區間常常是自己挑的。英國航空自稱「世人最喜愛的航空公司」，維珍航空提出申訴，英國的廣告標準局最後准用，理由是英航載運的國際旅客最多。「最喜愛」講的其實是營運範圍很廣，不一定是乘客心裡的第一選擇。

可敬的對手要怎麼挑？

挑一個某件事做得跟你一樣好、甚至比你更好的人，他可以在同一行，也可以在別的產業。你不需要喜歡他，也不需要同意他，只要承認他身上有你學得到的東西，再拿他來看見自己的弱點。

BlackBerry 為什麼會從 20% 掉到不到 1%？

Sinek 認為，BlackBerry 把 iPhone 當成一定要打敗的對手，開始在手機上加應用程式和遊戲，又拿掉招牌的實體鍵盤去學觸控螢幕，忘了自己原本安全、可靠的強項。它 2009 年的市占率創下 20% 的新紀錄，到 2013 年底只剩不到 1%。

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在跟別人比？

每週找一段固定的空白，用寫字的方式問自己三題。這週我拿什麼尺在量自己？最近有沒有因為數字不好，心情就被影響？這週我是在跟別人學，還是在跟別人比？如果有一題答得不對勁，就寫下那個決定是在替哪個數字服務，再拿自己寫下的信念問一次，這一步有沒有讓信念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