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做自己的生命設計師》：我替接下來的五年，寫了三份計畫

《做自己的生命設計師》（Designing Your Life）是 Bill Burnett 和 Dave Evans 合寫的書，兩個人在史丹佛開了一門課，教學生用設計師的方法想自己的人生，這門課後來成了史丹佛最受歡迎的選修課。想不清楚自己要什麼的時候，人生要怎麼往下走？這本書就是在回答這個問題。讀完我覺得，人生可以當成一道設計題來解，你不用硬想，先做個小原型試試看。

女兒出生那年，我請了育嬰留停，原本只打算三個月，最後延長成兩年，中間計畫改了好幾次，後來還直接離職了。

這兩年，我每個禮拜都會先把這週要做的事排好。像是這週要寫完兩篇長文、發兩個社群平台的貼文，預計禮拜五中午全部做完，雜事都排到後面。可是女兒不可能跟我說「好，我禮拜五中午之後再生病」。她搞不好禮拜二就生病了，那我就得調整這週的計畫。回想一下，你上一次把一整週排得好好的，那張計畫表撐到了禮拜幾？計畫一被打亂，很多人第一個怪的是自己，覺得自己不夠自律。大家常說，要先想清楚自己要什麼，再開始行動。但我覺得不管是想做什麼計畫，都不可能想清楚再開始行動，等你真的做下去，就會發現很多地方跟想像中不一樣。疫情那時候我很常聽到「動態調整」這四個字，我覺得說的就是這件事。計畫先抓大方向，接著行動優先，然後邊做邊改計畫，似乎才是比較好的做法。

這本書的作者之一 Evans，年輕時就吃過不肯換路的虧。他大學主修生物，想當海洋生物學家，成績一塌糊塗，助教都勸他放棄，他還是硬撐。書裡說，別人大概兩週就看出這條路行不通，他卻花了兩年半，才轉去念機械工程。

這篇我想跟你分享書裡的四個概念，最後一個是奧德賽計畫，我自己也照著寫了三份。

人生是設計題，不是工程題

工程題有明確的目標和單一的最佳解，設計題則沒有標準答案，只能一邊試一邊找。Burnett 在蘋果做過的筆電轉軸是典型的工程題，目標是撐五年、開闔一萬次，達標之後就能複製幾百萬次。但同一台筆電要不要內建滑鼠，就是設計題了，沒有前例，點子一個個都行不通，直到工程師 Jon Krakower 想到把鍵盤往後挪、前面留空間放指向裝置，後來每台蘋果筆電都這樣做。

人生比較像內建滑鼠那一題。Burnett 和 Evans 說，設計人生時最該先換掉的想法，是以為人生可以事先排好，他們的原話是「人生無法事先做完美的規畫」。如果你一直把人生當工程題在解，以為資料夠多、想得夠久就能算出正確答案，那每週的表被打亂時，你只會覺得是自己算錯了。

這讓我想到 Instagram。它的前身叫 Burbn，是 Kevin Systrom 和 Mike Krieger 做的打卡 app。兩個人發現它跟當時很紅的 Foursquare 太像，用的人對打卡沒什麼興趣，反而很愛分享照片，於是砍掉其他功能，只留拍照分享。2010 年 10 月 6 日，Instagram 上架，兩個月就有一百萬人註冊。他們一開始也以為自己在做打卡 app，做下去才發現，大家想用的是拍照分享。

先試車，再買車

「原型」是一個小、安全、一定要在真實世界做的實驗，用來偷看某種未來適不適合你。Burnett 和 Evans 說，你不會沒試車就買車，可是換工作、換人生跑道的時候，我們常常試都沒試就跳下去。好的原型簡單就好，失敗也沒關係。憲哥在《極限賽局》講過攀岩的「三點不動，一點動」，手腳四個點，每次只挪其中一個，其他三點先踩穩（延伸閱讀：《極限賽局》：破釜沉舟很好，但要先數數身上有幾條繩）。做原型也是這樣，一次只測一個變數。

書裡的艾莉莎就是這樣跳下去的。她在大企業的人資部門做了幾年，很愛義大利菜，夢想開一間附咖啡館的熟食店。她存夠了錢，租下住家附近最好的店面，盛大開幕，店一開就大受歡迎，她卻很快覺得人生很悲慘。她從來沒試過每天在店裡工作的感覺，開了店才發現，自己討厭一直在招人，也不喜歡清點存貨、叫貨。她很會設計一間店，卻不喜歡經營一間店，最後把店頂讓出去，改做餐廳的室內設計。後來她去上作者們的工作坊，講完故事忍不住哀嚎，要是當初慢慢來、先做原型，可以省下好多時間。書裡說，她本來可以先接幾場外燴、去別人的熟食店收桌子，看看這一行辛苦、不光鮮的那一面，或是去訪問六位熟食店老闆，三位快樂的、三位暴躁的。想像一下，如果你也有一個很想全心投入的夢想，有哪一件事是你這個週末就可以先去試的？

兩種原型，聽人講跟自己做

書裡的原型分兩種，一種叫生命設計訪談，另一種叫原型體驗。訪談就是請一位正在做你想做的事的人喝杯咖啡，聽他講三十分鐘，他喜歡什麼、討厭什麼、一天怎麼過。原型體驗再多走一步，像是跟在一位在職的人身邊一天、做一週自己設計的無酬專案，或是實習三個月。最後問問自己，那樣的生活你喜歡嗎？跟你原本想的一樣嗎？

書裡的柯特用的就是第一種。他有史丹佛設計碩士和耶魯永續建築碩士，太太剛懷孕，兩個人從矽谷搬到亞特蘭大，住在太太娘家附近。他急著向太太和岳父母證明自己很認真，投了三十八份申請，結果八間回信說謝謝，三十間連回都沒回，一場面試也沒有。後來他改做生命設計訪談，聊了五十六次，換來七個工作機會，其中六個是對方主動提的。最後一關面試，五位董事裡有三位，他早就跟他們喝過咖啡。如果你現在也在投履歷，可以先挑一位正在做那份工作的人，約他喝一杯咖啡。

三份五年的奧德賽計畫

奧德賽計畫是書裡的一個工具，請你替接下來五年寫出三種完全不同的人生，每一份都必須是 A 計畫。也就是說，不可以有哪一個比較好、哪一個比較沒有那麼想要的人生。每一份都要替自己量身打造，而且真的有機會做得到。那為什麼是五年？Burnett 和 Evans 說，多數人的人生是由一段段二到四年串起來的，連養小孩也分得出嬰幼兒期、學齡前期，五年剛好蓋住一段，還多一年緩衝。想不出三份的話，可以照書裡的分法，人生一是你現在在做的事，人生二是萬一人生一行不通了你會去做的事，人生三是錢跟面子都不是問題時你會過的生活。每一份都要有時間軸、一個標題，再寫下兩三個你想知道答案的問題。寫完講給二到五個會支持你、不會潑冷水的人聽。

我也照著書裡的格式寫了。人生一的標題是「下午 3 點下班的宜蘭生活」，我想知道，一天做到下午 3 點、一週只做四天，產出會不會夠？人生二是「AI 工作流顧問」，陪個人或小公司把 AI 工作流架起來。個人跟小公司，各自願意花多少錢請人陪他們做這件事？這是我最好奇的。人生三是一個有點瘋狂的想法。我之前看過別人分享 Worldschooling，翻成中文就是世界到處都是學校，所以人生三我就取了這個標題。帶著小孩真正走進當地，體驗當地文化，例如走去傳統市場，真正用當地的鈔票做買賣、用當地的語言參加當地活動，這些都是學校課本教不出來的內容。就算先不管錢，我還是會想知道，一家人這樣到處走，日子要怎麼過下去？換你想想看，如果錢跟面子都不用管，你的人生三會是什麼樣子？

你可能會想，反正最後只能活一種，寫三份幹嘛。艾森豪 1957 年在一場國防會議上講過一個故事。一次世界大戰以前，美國陸軍參謀學院上課用的是法國亞爾薩斯－洛林和香檳區的地圖，一群年輕人覺得這些地圖沒意義，換成了美國本土的。大約兩年後，美軍就在那兩個地方打仗。沒有人料得到仗會在哪裡打，原本的計畫很快就派不上用場，可是平常就習慣做計畫的人，碰到意外時知道從哪裡下手。艾森豪說，他很早就在軍中聽過一句話，「Plans are worthless, but planning is everything.」計畫本身沒有價值，做計畫的過程才是一切。你寫的三份大概也不會照著發生，可是寫完之後，你會比較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如果你想試，今晚就可以拿一張紙，寫下人生一、人生二、人生三的標題，各寫一個你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，再挑一個出來，想想看兩週內能做的最小一步是什麼。

我的想法

計畫一改再改，兩年後我才簽離職單

現在回頭看，我那時候在解的是一道工程題。我以為只要把時間排好，顧女兒、回星宇上班、找空檔寫作，三件事就能同時跑。結果光是夜奶，就把我們兩個大人晚上的精力都耗掉了。我們試過排班制，晚上換我挑燈夜戰顧到天亮，撐了一整個月的夜班，直到女兒進托嬰。可是小孩的免疫力要好幾年才建得起來，她三天兩頭就感冒，我們兩個至少要有一個人待在家。那時候我才承認，這道題根本沒有一個事先排得好的答案。後來為了女兒的學校，我們又改了一次計畫。去參觀慈心華德福的那天，其實就是書裡說的原型體驗。多年前，我曾在個人品牌大師于為暢的文章裡看過華德福教育的介紹，研究之後覺得理念非常適合我們，也有了搬宜蘭的念頭。但那時候還沒決定，所以我們去參觀宜蘭的慈心（華人世界第一所華德福學校），想驗證它是不是我們想像中的樣子。很幸運，它真的是。孩子們看起來都很快樂，沉浸在手作裡，跟著音樂跳舞，用玩遊戲的方式學外語。他們沒有課本，學生用寫的、畫的記在空白筆記本裡，甚至還有散步課。我看著孩子用遊戲學語言，再抬頭看到學校旁邊綠意盎然的環境，那一瞬間就覺得「啊對，就是這裡了」。之後我們開始看房子，也把工作一步一步改成時間跟地點都自由的樣子，現在還在努力中。

這套方法適合想不清楚要什麼、眼前有好幾條路可以走的時候。碰到做了就回不去的大決定，像是生小孩、搬去國外、辭職，先找一個還能回頭的版本試試看，我自己是留停兩年之後才簽離職單。我知道，我能這樣慢慢試，是因為留停給了我一條退路，不是每個人都有兩年可以試。可是原型本來就要小，去現場參觀一次、約一個人聊三十分鐘、花一個禮拜做個小專案，這些都花不了你多少錢。

換掉的是做法，寫作一直沒停

計畫可以改，但要分清楚改的是做法還是方向。留停這兩年，我改得最多的是做法，原本想邊上班邊寫，後來變成在家顧女兒、找空檔寫，寫作從來沒停過。一件事在計畫改了之後你還會想辦法繼續做，通常代表它對你很重要。那要怎麼分？可以看時間拉多長。短的是原型，一次只試一件事，或許兩週後你就知道這個做法行不行。長的是方向，Burnett 和 Evans 說，覺得人生卡關或正在經歷重大轉型時，就該重新校準羅盤，也就是你的工作觀和人生觀，他們自己一年至少校準一次。回想一下，你最近放棄的那件事，放掉的是做法，還是連方向一起放了？

當然，也會有試一試就整件放掉的時候。我覺得那也沒關係，放掉本身就是原型給你的答案。原型的用途是讓你學到東西，試了兩週發現不適合，你不用怪自己，只是花很小的代價提早知道一件事。Amy Edmondson 在《正確犯錯》講的智慧型失敗，在新的領域、為了一個機會、先做過功課、用最小的規模去試，跟書裡的原型很像（延伸閱讀：《正確犯錯》：把失敗分成三種，你才知道哪一種值得追求）。如果你想多看一點小實驗可以怎麼做，也可以找剛出繁中版的《微實驗》來讀。Simon Sinek 寫《無限賽局》的靈感，來自哲學家 James Carse 的《有限與無限的遊戲》（延伸閱讀：《無限賽局》：人比人氣死人，那就換一把尺來衡量吧）。Burnett 和 Evans 也引了這本，說只要記得自己玩的是一場無限遊戲，一次挫折不會讓你變成一個比較差的人。

回到開頭那張每週都會被打亂的表。我還是每個禮拜照排，女兒哪天生病，我就哪天改。

計畫本來就是拿來改的。

重點回顧

如果你只想記住三件事，我希望是這三件。

1. 人生是一道設計題，沒有能事先算出來的標準答案，計畫被打亂，不代表你不夠自律。
2. 想不清楚要什麼的時候，先做一個小原型，找一位正在過那種生活的人聊三十分鐘，或自己下去試一小段。
3. 用奧德賽計畫替接下來五年寫三份 A 計畫，再從裡面挑一個問題去試。

常見問題

《做自己的生命設計師》在講什麼？

Bill Burnett 和 Dave Evans 把他們在史丹佛開的生命設計課寫成這本書，用設計師解決問題的方法，處理「接下來的人生要做什麼」這種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。書裡有好幾個工具，這篇挑了三個，奧德賽計畫、生命設計訪談和原型體驗，整本書的想法是人生沒辦法事先做完美的規畫，要靠一個又一個原型往前走。

什麼是奧德賽計畫？

奧德賽計畫是替接下來五年寫三種完全不同的人生版本。人生一是你現在在做的事，人生二是人生一行不通時你會做的事，人生三是錢和面子都不是問題時你想過的生活。每一份都要有時間軸、標題、兩三個想問的問題，再用資源、喜歡程度、自信程度、一致性四項替它打分數，三份都是 A 計畫，沒有備胎。

生活原型要怎麼做？

書裡分成兩種。生命設計訪談是請一位正在過那種生活的人喝杯咖啡，花三十分鐘聽他講喜歡什麼、討厭什麼、一天怎麼過。原型體驗是自己下去試，例如跟在一位在職的人身邊一天、做一週自己設計的無酬專案，或是實習三個月。好的原型解析度低、一次只測一個變數，而且一定要在真實世界做。

不知道自己的熱情在哪裡，也能設計人生嗎？

可以。書裡引了史丹佛青少年研究中心主任 William Damon 的研究，12 歲到 26 歲的年輕人裡，只有五分之一清楚知道自己想往哪裡走。Burnett 和 Evans 認為，熱情多半是試過之後才慢慢出現的，所以你不用等找到熱情才開始，先做原型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