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總校長的 AI 教育寶典》:AI 時代怎麼學,我把一整門課跑進自己的系統
2026 Sep 09 課程推薦
我時常在想一個問題,就是有了 AI 之後,學習這件事還剩下哪些環節,是非我自己動手不可的?
AI 工具實在太好用了,好用到你會忘記本來要練的是腦袋,不是打字速度。你隨手一問就有一份看起來很完整的答案,可是那份完整終究是它生出來的,你只是把它搬了過來。我們把它複製下來,感覺自己好像懂了,結果過幾天要用的時候才發現腦袋其實空空的。
這門課的講師李海碩,本行是中英口譯,是台灣少數幾位多益官方講師之一,也當過好幾年 TED 演講的翻譯。現在他一邊是台中葳格國際學校的總校長,一邊做生成式 AI 創新學院的執行長。一個在第一線辦教育、又天天泡在 AI 裡的人,來談 AI 時代該怎麼學,我覺得他非常適合。
他把這套焦慮做成一門線上課,五十幾個互動工具、七個章節,從專注、護腦、速學、人機協作一路排到超越。我沒有把它當一堂課乖乖上完,比較像在拆一批原料。
拆到最後我發現,真正值得記下來的,是三個貫穿整門課的觀念,還有我後來把它們變成每天真的在跑的兩個做法。這篇先講那三個觀念,最後講我的做法。
先人後機,AI 是最後才登場的那個人
整門課我認為最重要的一句話是「先人後機」。用 AI 之前,先自己想過一輪,再讓 AI 幫忙,讓它當那個從旁提點的教練,別讓它整包把事情接走變成代工。這句話聽起來像廢話,可是真正做到的人很少,因為偷懶是有即時獎勵的,大部分時間你只要一問 AI,痛苦就立刻消失了。
在課程裡有說到,這背後是有根據的。自己先想一遍再去看答案,記得住的東西會比較牢,這叫生成效應,大腦對自己費力生出來的東西印象特別深。更明顯的差別在遷移,你把自己的答案跟 AI 的答案擺在一起比對,之後真正能用到別的情境去的比率也會高出不少。同樣讀完一份資料,先自己走過一次路的人,跟直接抄近路的人,帶走的東西差很多。答案其實兩個人都拿到了,差別就在其中一個先在大腦裡把那條路自己走了一遍。
我把這個道理想成一個機會成本的問題來提醒自己。或許每一次偷懶直接問 AI,省下的是三分鐘,付出的卻是一次真實的思考。這筆帳單當下我們並不會發現,但它是複利的,會在某天我真的需要自己判斷、腦袋卻一片空白的時候,一次全部到齊。想清楚這件事之後,那三分鐘其實就沒什麼好省的了。
想想一個要寫道歉信給客戶的上班族。他大可以把情況丟給 AI,貼上一封漂亮的信,再調整一下語氣,五分鐘結案,客戶那邊可能也看不出差別。可是下一次換個對象、換個狀況,他還是只能複製貼上,因為他從來沒真的想過一封道歉信要先理解對方的哪個情緒。反過來,先自己擬一版很爛的、卡住的、詞不達意的,再讓 AI 挑毛病、告訴他哪裡讀起來像在推卸責任,那封信才會慢慢變成他的能力,而不是他的下載紀錄。那份爛草稿看起來像在浪費時間,卻是他整件事裡真的在學的一段。
蘇格拉底式學習,讓 AI 只問不給
第二個觀念是把 AI 當成一個會反問你的老師。說到這種老師,蘇格拉底大概是最有名的一個,我想多數人都聽過這位古代的哲學家。他一輩子沒給過學生標準答案,只是一路問,逼你自己把想法講清楚,講到卡住、答不下去的地方,就是你其實還沒真懂的地方。
課程裡有個學生的例子讓我印象深刻。她用 AI 幫忙做作業,作業分數一路往上,正式考試的成績反而往下掉。原因是 AI 每次都把答案鋪得漂漂亮亮,她讀的時候覺得順、覺得懂,可是那份答案其實就只是讀起來流暢而已,離真的理解還差一段。等到考試要她自己從一張白紙生出東西時,她什麼也寫不出來。這叫流暢性幻覺,「看得順」被大腦誤會成「已經學會了」,這應該是用 AI 學習的人最容易掉進去的陷阱。
看得順跟學得會,中間隔著一整個你自己動腦的過程,而 AI 太會、也太樂意幫你把這個過程跳過。所以我現在用 AI,把它當成我的私人蘇格拉底老師,規定它不要給我答案,要它給我問題、挑我的漏洞。它問得越煩,代表我想得越深,那才是我打開它的目的。
六層金字塔,別急著蓋頂樓
這門課最後把整套學習能力畫成一座六層的金字塔。由下往上,第一層是注意力,第二層是保護你的腦不被 AI 掏空,第三層是學習方法,第四層是人機協作,第五層是人類的核心能力,第六層是希望與意義,也就是你到底為什麼要學。
這座塔有一條規矩不能破,就是不能跳層。下面那層垮了,上面蓋得再漂亮都是空的。注意力散掉,再厲害的學習方法都沒有用,因為你連坐定三十分鐘讀進去都做不到。不會保護自己的腦、凡事丟給 AI,所謂的人機協作就變成 AI 在做、你在旁邊看。
偏偏大家現在都急著學怎麼用 AI,很少人回頭顧最底下的注意力跟護腦,更少人去想最上面那個為什麼要學。可是地基只要一鬆,蓋得越高塌得越快。所以我在上這門課的時候,第一個盤點的就是最底下那兩層,先問自己這幾年的注意力是不是被手機養壞了、是不是越來越常把自己要做的思考整包丟給機器。「怎麼用 AI」這種大家搶著學的,我反而留到最後才碰。
接著,真正讓我停下來的是最上面兩層。第五層,課程拆成 EPOCH 五種能力,同理心、存在感、觀點、創造力、希望力,這五樣是 AI 什麼都會了之後,還是只有人才做得到的。第六層再往上,是方向,是你想拿學到的東西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。這兩層沒有工具、沒有數據、沒有捷徑,卻是它們決定了金字塔下面四層辛苦練來的本事,最後往哪裡去。
我在上一篇《終極學習系統》的結尾留了一個問題沒回答,一個領域學到精通之後,你想拿它變成一個怎樣的人。六層金字塔剛好把這個答案放在最頂端。學會一項本事,只是把工具磨利,工具要往哪裡揮,是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。同樣是把跨領域的知識學到通透,有人拿去讓自己顯得比別人懂得多,也有人拿去把一件複雜的事講到讓一個完全不懂的人也聽得懂、用得上。一樣的能力,長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人。我給自己的答案落在希望力這一項。我要成為的,是那種能把知識變成判斷、再把判斷變成別人也用得上的方向感的人。光是知道很多沒有用,得是在知道之後,還有辦法在一團混亂裡替人指出一條路,而且自己相信那條路走得通。地基顧好、方法練熟、人機協作跑順,說到底都是為了讓我有資格站上這一層,去回答那個為什麼。
我的做法
這門課最大的收穫,是逼我把平常用 AI 的習慣整個攤開來檢查一遍。對我來說 AI 就是催化劑,能幫我想得更快、更深,可是「想」這件事本身還是得我自己來,也是最重要的一環。真正留下來、每天在跑的有兩個,一個是從先人後機長出來的「討論完再生成」,一個是蘇格拉底那套變成的「讓 AI 當提問教練」。
討論完再生成
我給自己立過一條規則,是最高的原則,任何要 AI 幫我產出的東西,都得先跟它把想法討論清楚,才准它動手生草稿。這條規則寫在我的工作流裡,是一道非過不可的關卡,繞過去就等於這件事我根本還沒做完。我把它擺在如此的上層,是為了對抗自己的惰性。人在趕時間的時候,理智是擋不住那個「先叫它生一版來看看」的念頭的,只有把它變成流程上一個過不去的門,才擋得住。
草稿一旦生出來,它就開始綁架你的思考。你本來大腦裡有五個方向還沒收斂,都還是模模糊糊的可能性,AI 給你一版看起來八成完整的東西,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過去改它的字、順它的句、補它的段落,那五個方向就這樣悄悄沒了,你再也想不起來自己原本可能往哪裡走。這是錨定效應在作怪,第一個進到你腦子裡的完整版本,會變成你後面所有修改的起點,你以為你在改進它,其實你只是繞著它打轉,出不去了。所以我讓 AI 登場的順序永遠排最後一個。前面我自己想、跟它討論,把題目聊到清楚為止,等我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了,才讓它幫我把已經成形的想法落成漂亮的文字。
實際跑起來大概是這樣。我要寫一篇東西,會先不給它任何指令,只跟它對話,把我對這個題目的粗想法、還沒證實的直覺、甚至互相矛盾的兩個念頭,全部丟出來,讓它追問、讓它反駁、讓它幫我把糊成一團的東西一條一條地攤開。我一邊回它一邊會發現,原來我這裡沒想通、那裡只是情緒不是論點。這一輪常常花掉我整件事最多的時間,也是最有價值的一段。等討論收斂到我自己都能一口氣把重點講完、不用看小抄了,才是它生草稿的時機。
一旦我開始習慣直接叫 AI 生、我再改幾個字,我產出的東西就會越來越像 AI 自己也生得出來的東西,那到最後,我這個人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。討論完再生成,守的就是那層只有我想得到、AI 想不到的部分,我想那才是我這個人最值錢的地方。
讓 AI 當提問教練
第二個做法,是這門課的蘇格拉底觀念落實到我工作流的樣子。海碩在課裡給了一張蘇格拉底的提問公式卡,教你怎麼讓 AI 只丟問題、不急著給答案。我把那張卡從一個課程練習,變成我平常用 AI 的預設姿勢。我用 AI 的方式後來慢慢反過來,以前多半是叫它幫我,現在更常是叫它來挑戰我。
多數人打開 AI 是伸手要東西,幫我寫、幫我查、幫我整理、幫我總結。這樣用久了會上癮,因為它每次都給你一份順順的、有條有理的答案,你讀完覺得自己懂了,可是那個懂,根本是被它的流暢騙出來的,跟前面那個學生作業分數上升、考試分數下降是同一件事。我後來改成反過來用。我把自己的觀點先完整寫出來,然後叫 AI 化身蘇格拉底教練,用最挑剔、最不留情面的角度來向我提問,找我論證裡的洞、舉我沒想到的反例、問我一時答不出來的問題。它越把我問倒,我覺得越有趣,因為那代表它幫我找到了我自己看不見的破綻。
這件事我後來把它做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,不是每次臨時起意想到才用。最固定的一個時機,是我每一季讀完一批書、想把它們煉成自己一套框架的時候,那正是最容易讀完就以為自己懂了的關頭。我要把一個想法真正想深的時候,會刻意切到一個只問不給的模式,讓 AI 全程只能問我,不准替我回答任何一題。被追問到答不出來的那幾秒鐘其實很難受,你會很想隨便講一個答案矇混過去,但就是在那幾秒鐘,你的大腦真的在思考,你的腦神經元正在連接起來,那就是你真的在變強的時刻。
把 AI 當對手還有一個真人給不了的好處,它沒有情緒、不會累、也不怕得罪我。你找一個真人陪你這樣一路互相挑戰,對方遲早會累、會開始客氣、會為了維持關係而放你一馬,可是 AI 可以陪你耗到你自己想通為止,半夜三點完全不會主動喊停(除非你的額度用完了)。用它來拿答案,我頂多多知道一件事;用它來當我的辯論對手,我多的是把一件事想清楚的能力。
回到最初那個問題
繞了一大圈,我想回到開頭問自己的那個問題,有了 AI 之後,學習裡還剩下哪些是我該親手做的。把課程上完後,我的答案愈來愈清楚,該親手做的就是「想」這件事。
前面三個觀念,其實都在守同一個東西。先人後機,是把想放在 AI 之前;讓 AI 當提問教練,是逼自己想得更深;六層金字塔提醒我,工具磨得再利,最後決定這些本事往哪裡去的,是最上面那個為什麼。AI 幾乎什麼都能替我做,只有想這件事它替不了,而一旦連想都外包出去,那個叫做「我」的東西也就慢慢不見了。
我把 AI 排到最後,寧可讓它當對手,也不讓它當代工。我這麼小心,是因為它太好用,好用到我一不留神,就會把最該自己想的那一塊也交出去。這門課真正留給我的,是在一個伸手就有答案的時代,重新願意為了某些事,自己先把那條路慢慢走過一遍。因為走過那一遍之後留下的東西,才是 AI 再厲害也替不了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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