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慢速工作力》：慢，才是穩健的快

對，又是 Cal Newport

跟上禮拜的文章與書籍一樣，這週文章的作者也是 Cal Newport 教授。

雖然他是電腦科學的教授，但他對全然不同領域的生產力研究實在太讓人佩服。

你可以在上一週的文章當中，得到許多關於「深度工作力」的具體做法。另外，在好幾年前，Cal Newport 教授也出版了一本《數位深度大掃除》的書籍，說明了他對數位工具侵蝕人類、帶來的負面影響的看法，以及我們該如何控制使用數位工具的方式，以避免專注力與時間都被掌控。

而這次他帶來了「慢速工作」的想法，同樣為我的日常生活帶來了許多正面的改變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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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種慢速的替代方案

書裡提到的「慢速」起點的故事讓我印象深刻。

相信你應該也有聽過近幾年來越來越頻繁接觸到的「慢食」概念，包含台東慢食節等頗受好評的活動。

當年麥當勞決定在義大利展店，引來了一陣批評。

後來有位義大利人卡爾洛・佩屈尼（Carlo Petrini），開始鼓吹細嚼慢嚥地吃飯，強調以傳統自然的烹飪以及吃飯方式，慢慢享受大自然帶給我們的美食。這樣的活動在義大利掀起了波瀾，也漸漸在全世界帶起一波風潮。

以台灣為例，除了台東慢食節，花蓮也有原住民慢食博覽會，讓參與的人們在山海間用慢方式體驗原民飲食文化與自然景觀。

寫到這裡，我想起了一個短影片，內容是一群來自台東的好友聚在一起觀看 2026 年的世界棒球經典賽。當時輪到台東好手張育成的打擊，他連續揮了幾次空棒，看球的朋友們紛紛大喊「欸不要急」，還有一位大聲的說：「慢慢來，台東慢生活。」

這雖然只是看球的一句閒聊，但也點出了「慢」的意義。真正的「慢」不只慢食，慢慢品嚐時令食物的美好、讓移動的速度慢下來留意身邊美好的事物，更在於把心穩定下來。這也是上述提到的台東、花蓮的慢活動的有趣之處——透過分享在地美食、風景，邀請旅客把步調慢下來，深度了解在地文化，加成旅遊的體驗。

同樣的概念，如果在日常工作中也引入慢速的概念，是不是也能讓工作成果得到昇華？

答案是肯定的，Cal Newport 教授的這本書籍就列了幾項原則，清楚說明並協助我們把工作與生活的節奏調慢，抓住身心平衡同時富饒生產力的美妙甜蜜點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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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，但是更好

「少做一些事情」是慢速工作最重要的原則。

Cal Newport 教授用兩個角度切入，幫助我們盡可能少做一些事，分別是限制大型事物以及遏制小任務。

限制大型事務

「少做一些事情」的第一層實踐，從最宏觀的層次開始：使命的數量。

每一項使命都會衍生出專案，而每一個專案都會製造出具體任務。使命的數量很容易悄悄膨脹，因為擁抱重大新目標的那一刻往往令人熱血沸騰（想想小小孩得到父母給的任務時的興奮感）。但一旦接受了使命，就需要開始努力，而努力意味著要花費許多時間。

因此，設定上限是很好的做法，不論是使命、專案甚至是每日工作時間與目標，都必須有個上限。如此一來，就可以讓你的行程表變慢，重新得到身心平衡以及專注力。

你可以為自己設計一個使命及專案的管理表，列出目前正在進行、未來即將進行，以及已經承諾會在未來進行的任務有哪些。

這是最重要的一點。接著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嘗試記錄每一個專案所需要的時間，同時記錄你的負荷量。

還記得《深度工作力》書籍裡曾經提過的，每日專注力的上限大概是 4 到 4.5 個小時嗎？

以這個原則當作上限。一旦發現工作量即將逼近工作時間上限時，就停止接受新的工作。執行一段時間後，自然而然就會對自己能同時承擔幾項職責形成自覺；之後就只需要追蹤數量，超過上限就拒絕。

關於每日的目標就更簡單了，教授直接建議一天最多進行一項專案。全心全意投入目前正在做的任務，直到告一個段落，可以徹底放下，再展開下一個。這不但能讓我們減少在任務之間切換的專注力流失，也能幫助我們更容易進入心流的狀態。

遏制小任務

書裡提到了一個有趣的名詞：行政開銷稅，意指那些為了蒐集資訊的電子郵件往返、為了同步進度的例行會議，以及長駐在腦中、隨時占用心智空間的每一個待辦事項。

這類雜事在生活與工作中無處不在。當這些任務越堆越多，行政開銷稅會達到臨界點，接著開始吞噬核心工作時間，讓你忙得昏天暗地，卻幾乎一事無成。

遏制小任務有幾種實際的方法。

第一個做法是「同步」，也就是採取同步化策略來替代零散的即時訊息往返。

例如設立固定的「開放辦公室時間」，每天下午同一時段開放讓同事與客戶討論問題，其他時間則是深度工作時間，謝絕一切開會、拜訪的要求；或以「事務決斷會議」，讓整個團隊在每週固定時間集中解決所有未決事項。一次三十分鐘的集中討論，可以讓團隊免於浪費好幾個小時分心查看收件匣。

這也讓我想到了我自己的案例。過去有很長一段時間，我爸很愛打電話給我（抱歉了，爸），有時通話的內容的確是重要的資訊，但卻是不緊急的訊息。比方說，詢問我週末是否要一起共進午餐，或是提醒我一個月後要回家裡拜拜。

我很重視家庭的時光，但這些通話的確影響了我的深度工作。印象中有好幾次，感覺靈感正要爆發時，剛好就被手機的震動聲打得煙消雲散。

後來在好幾次的溝通後，我爸改變了。現在的他還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資訊都告訴我，但他不再馬上拿起電話按下通話鍵，取而代之的是留言「有空 call 我」，非常感謝他對於我專注力的保護。

下一個限制小任務的做法與《把時間買回來》提倡的一樣。不要吝嗇花錢，以金錢換取精簡的任務清單是非常划算的事，無論是聘請營運經理、會計師，或其他專業服務供應商，本質上都是一種投資。

你越能遏制那些吸引注意力的小職責，就越能讓自己從繁忙的小任務中放慢腳步，去處理真正重要的事情。

說到底，「少做一些事情」的精髓和 Greg McKeown《少，但是更好》的想法不謀而合，先搞清楚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，然後有系統地淘汰其餘的一切。少做一點，慢下來一點，反而讓我們更有生產力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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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自然的步調工作

慢速工作力的另一個原則——以自然的步調工作，是我之前從沒想過的工作哲學。

Cal Newport 教授給出的定義是這樣的：

不要倉促完成最重要的工作。相反地，讓它在有助於創造輝煌的環境，沿著可持久的時間軸以各種不同的強度展開。

我們可以從過去許多偉大科學家的身上，學習這一條原則的做法。翻開歷史，那些改變人類思想進程的科學家，幾乎沒有一個是靠著日以繼夜的疲勞戰術取勝的。相對地，他們很保護自己的思考時間，並確保自己處在一個適合讓大腦高效運轉的環境。

伽利略（Galileo Galilei）喜歡造訪朋友在帕多瓦鄉間的別墅，在山間漫步，享受山洞涼風。牛頓（Isaac Newton）則常年流連於林肯郡的鄉村莊園，那棵著名的蘋果樹，也長在那裡。居禮夫人（Marie Curie）在即將發現新元素、站在諾貝爾獎邊緣的關鍵時刻，選擇帶著丈夫與女兒退隱法國鄉間，爬山、游泳、徜徉在大自然中。

這些科學家給重要的工作更多喘息空間，允許自己花費更長的時間。他們在意的是一生的成果，而不是任何特定短暫時期的作為。

但這樣子美好的想像，在日常生活中應該要怎麼落地？以下是我相當認同的幾項建議。

給自己多一點時間

比爾・蓋茲（Bill Gates）曾說過：「我們總是高估未來兩年的變化，而低估未來十年的變化。」

我們常常執著在短期要完成很多事，於是把自己塞得很忙，卻沒有好好設計五年到十年後要走到哪裡。

不妨給自己多一點時間，試著訂定一個比較長遠的計畫。書裡建議的是五年，但我認為只要時間的尺度拉得夠長，注意把你的視野從「這個月要完成什麼」拉長到「這幾年我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」，都可以。

這樣一個較長的計畫能給我們一個心理緩衝，當我們在某天、某一週甚至是某個月都沒有取得明顯進展的時候，也能保持心情的穩定。因為有個長遠目標作為燈塔，讓我們知道方向是對的，只是還沒有達到靜摩擦力的臨界點罷了。

放慢工作步調

這個建議要達到的「自然」原則，是符合人類對於工作完成時間的樂觀預估。

在安排行事曆時，我們總是對於未來要進行的專案有錯誤的期待，認為所有事情都能按照自己所想的順利進行。但事實是有許多意外，導致專案進度不如想像中迅速，最終造成未來的「行事曆塞車」。我自己就常常調整行事曆，這種事情幾乎天天上演。

因此，記下你一開始覺得合理的完成期限，然後延長一倍。你認為兩週能完成的事，就給自己一個月；以為能在四個月寫完四個章節，就改成只寫兩章。

Cal Newport 寫道

慢速生產力的一個重要信條是，偉大的成就，是由微小的成果一點一滴、長期穩定地累積而成。

以合理的步伐持續走下去，才是穩健的做法。

接納季節性的起伏，注入週期性

這是我認為最有趣的建議。

Newport 的建議就是，試著用「季節性」的方式安排你的工作。

伊恩．佛萊明（Ian Fleming）就是典型的季節性工作者，他在英國的媒體公司凱姆斯利報業（Kemsley Newspapers）工作時，一年工作十個月，另外兩個月是他的假期，他會到牙買加的住處度過悠閒的時光。後來在他妻子的建議之下，他開始在牙買加度假時開始寫作，後來寫成了一部你知我知的經典小說——詹姆士龐德（James Bond）系列小說。

季節性不僅適用於整年、甚至是整個職業生涯的大週期，也適用於更小的時間範圍，又或是設定固定頻率的儀式感。

具體來說，可以試試「星期一不開會」，讓週末到工作日的過渡更加平順；每個月撥出一個下午去看一場日場電影，那個「大多數人現在都在上班」的新奇感，能讓你從慣性焦慮中解脫出來。展開重大新專案時，也可以刻意安排相應的「喘息項目」。工作越辛苦，隨後享受的樂趣就越大，這種往復的節奏往往能帶來持久的變化體驗。

以自然的步調工作，能幫助我們不掉入壓力的陷阱，不過度壓榨自己的腦力與精力，以合理的速度完成合理的成果，同時還能維持高品質的輸出。我想，每個人都該試試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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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想法

就跟持續更新的「深度工作力」概念一樣，Cal Newport 最近在他的 Podcast《Deep Questions》裡面，重新談到了慢速的概念，但這次比較不一樣的是，他談的是「慢速科技」。聽完之後，我覺得這再次強化了他的整套慢速哲學。

書裡說「少做一些事情」、「以自然的步調工作」。這些我全都認同，但書裡沒有回答的是：在一個設計來讓你分心的環境裡，你實際上要怎麼做到這些？

答案很具體：換掉你用的工具。

Amy Timberlake 是美國一位獲獎無數的童書作家。她曾經用筆記型電腦寫作，結果每次都是一場與通知、更新提示的搏鬥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，後來她改用一台 1960 年代的古董機械打字機。打字機不能複製貼上，改稿要重打整份草稿。這聽起來愚蠢透了。但她說，改用打字機之後，她可以連續專注兩小時而不自覺。那種「掉進去」的感覺——她稱之為「沉入內心深處（dropping down into the well）」——變成了常態。而且，重打草稿的過程讓她把整個故事在腦中重跑一次，就像水彩一樣層層疊加，她反而看見了以前看不見的結構問題。

表面上她的「速度」變慢了，實際上她的「品質」飛速提升。

Newport 從這個故事歸納出幾個原則，其中我覺得最反直覺但也最重要的是這一條：阻力不是壞事。

我們習慣把「阻力」當問題解決，App 越流暢越好，切換越快越好，能一鍵完成的事就不要兩步。但這種思維有個盲點：去掉阻力的同時，你也去掉了讓注意力停留的摩擦力。打字機的「阻力」正是它的保護機制，你沒辦法衝動地切換視窗，因為根本沒有視窗可以切換。

打字機之打字，就像是電子閱讀器之於閱讀。當書籍從紙本變成數位，閱讀一本書變得越來越方便，你只要把手機的 App 打開來就可以開始閱讀。但干擾還是無影隨行，而電子閱讀器就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。雖然電子閱讀器換頁沒那麼順暢，畫重點的樣式也沒有那麼漂亮，但它具備「零干擾」的特性，可以讓你進入高度的專注狀態。

對我來說，這一集的意義在於，它從《慢速工作力》的原則，延伸了一個非常具體的問題：你現在用的工具，設計上是讓你更容易分心，還是更難分心？

在一個鼓勵你越快越好的世界，請不要害怕帶上慢速的概念。不管是工作哲學、步調、儀式感，或是工具的選擇。

慢，才是穩健的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