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腦喜歡這樣學》:別太早替能力下結論,學習需要持續校準
2026 Jul 08 學習力
《大腦喜歡這樣學》的作者芭芭拉・歐克莉(Barbara Oakley),曾經很早就替自己的能力下結論。她從小到高中數理一路不及格,26 歲才重新學習三角學,後來卻取得系統工程博士學位,成為工程學教授。
這段經歷讓我很好奇:一個長年認定自己沒有數理天分的人,究竟改變了什麼?
讀完整本書後,我發現答案藏在三個問題裡:
我們是否太早用目前的能力,替未來下結論?
我們如何確認自己真的學會了?
一個已經理解的概念,之後還會怎麼改變?
不要太早用目前的能力判定未來
熱情可能在做出成績後才出現
作者學俄文時,曾經體會過一個有趣的循環。她說得越好,就越享受使用俄文;越享受,就投入更多時間練習;練習帶來的成果,又繼續強化她的投入意願。她後來學習數理,也出現了相似的變化。原本看來毫無興趣的領域,隨著理解增加,竟然逐漸變得有趣。書中也提到,人很容易討厭自己不擅長的事。一旦能力提升,我們對那件事的感受也可能改變。
這段內容讓我重新思考「熱情」。
很多人談到人生方向時,第一個問題是:「我的熱情在哪裡?」彷彿世界上早就存在一份寫好名字的工作,只要耐心尋找,總有一天會發現它。
我的經驗比較接近另一種過程。熱情需要一顆種子,可能是一點興趣、好奇,或一次偶然接觸。接著還要真的去做,並從過程中得到一些成果。當成果帶來正向回饋,我們會更願意投入;投入增加,能力又往前推進。那顆種子才有機會慢慢長大。剛開始做得很差,無法直接證明自己不喜歡。很多時候,我們只是還沒有熟悉到能享受其中。
作者的故事也提醒我,自我標籤會逐漸縮小選擇。她小時候認定自己是「數理白痴」,後來一路避開數學與科技。直到工作讓她看見技術能力的價值,她才開始質疑那個用了很多年的標籤。
先把它學好,再決定要不要放棄
作者在書裡提到:「先把它學好,再看你是否還想放棄。」
這並不代表每件事都要苦撐到底。學習本來就有成本,人也需要取捨。只是能力、經驗和選項都還不足時,我們很難判斷自己究竟不喜歡,還是單純害怕失敗;也可能因為做不好,乾脆告訴自己那不重要。
我曾聽過大人學的張國洋(Joe)說過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,大意是:「即使想要胸無大志,也要讓自己增長過後,再來胸無大志。」這句話和作者的提醒有些相似。先讓自己累積能力與經驗,手上有了更多選項,之後想追求成就、過簡單的生活,或轉往其他方向,都是經過選擇的結果。
當一個人真的學過、做過,也累積了一定能力,仍決定放慢、離開或轉向,那個選擇會更踏實。太早退出,可能連熱情形成的機會都一起放掉了。
從「我看過了」走到「我能做出來」
學生時期,我常把學習押在課堂當下。
老師講解時聽得懂,我就覺得自己會了。高中以後課程越來越難,上課環境也變得自由,我開始用 iPod touch(現在還有人知道這是什麼嗎?)上網、看 NBA,注意力常常不在老師身上。第一次接觸內容時沒有專心,課後又不想重新閱讀或練習,知識自然記得不多。
回頭看,那時最大的問題是把「上過課」和「已經會了」混在一起。
《大腦喜歡這樣學》把這種狀況稱為「能力錯覺」。課本攤在眼前、老師正在示範、影片照著步驟播放,我們很容易產生熟悉感。熟悉感讓人覺得一切都很合理,甚至心想:「這個我本來就知道。」可是,把教材關掉之後呢?能不能自己重新解一次?能不能用自己的話說明?
提取:拿掉教材後,還能想起多少?
作者在書中不斷強調「回想」的重要性。讀完一頁後闔上書,試著說出剛才的重點;看完範例後移開答案,從頭做一次;學完一段內容,隔天再測試自己。這些做法都在訓練主動提取,只是提取的感覺通常不太舒服。很多時候,我們總覺得已經快要想到答案了,卻怎麼想也想不起來;原本以為理解的地方,一開口也可能變得支離破碎。這種「卡頓感」很有價值,因為它會暴露知識在腦中的神經元還沒接好的地方。每次費力地把內容從記憶中找回來,大腦也會再次強化通往那段記憶的路徑,因為我們正在告訴大腦:這些是很重要的訊息。
書中談到的「測驗效應」也是同一個道理。測驗會衡量學習成果,同時也會改變與鞏固記憶。即使答錯,嘗試提取還是有作用。測驗完在核對答案時,還能修正腦內原本接錯的地方。這和暢銷作家劉軒的書《不敗學習力》裡寫過的觀點一致:考試本身就是學習,因為有提取的這個過程,讓知識變得更穩固。
多次提取,可以讓知識變得更加牢固。作者建議把練習分散到好幾天,並穿插不同題型。以線上課程為例,每天上一小時、持續一週,通常比兩天內把影片全部看完更有利於長期記憶。不過,光是把觀看時間拆開,還不太夠。我認為更適合的做法是把「分散、提取、實作」放在一起。上課前,先回想前一天學了什麼;看完一小段,關掉影片並用自己的話重述;接著實際操作、做題或輸出筆記;隔天再試著找回內容。這樣的節奏會比較慢,卻能逐步確認知識有沒有留在記憶中。
組塊:把零散資訊壓縮成可調用的單位
這是整本書中帶給我最大啟發的概念。
人的工作記憶大約只能同時處理四個資訊組塊。剛開始學一件事時,每個細節都要分開處理,很快就會塞滿。經過理解與練習,許多步驟會被壓縮成一個有意義的單位,工作記憶便能騰出空間,處理更複雜的問題。
寫文章就是很好的例子。剛開始時,標題、開場、案例、論點與結尾都要分開思考。熟練之後,這些元素會逐漸整合成「文章架構」;文章架構又能和讀者心理、故事設計等組塊結合,形成更高階的內容策略。
就連現在使用 AI,我也會把 Skill 看成一種組塊。它把許多步驟、規則和輸出要求封裝在一個名稱底下。多個 Skill 串起來,就形成 Workflow。這個類比是我的延伸,卻讓我更容易理解:高手看起來能同時處理很多事情,常常是因為他已經把大量細節壓縮成可調用的組塊。
知識的深植與重組
前面談的是剛接觸一個領域時,如何確認自己真的學會了。理解一個概念之後,學習仍會繼續。它需要經過回想、練習與使用,才能逐漸長成穩固的知識結構。隨著新的內容加入,原本的理解也可能被修正,甚至暫時變得混亂。
深植:讓組塊變得更完整
前面提到,組塊能把許多零散資訊壓縮成一個可調用的單位。不過,剛建立的組塊通常只有基本輪廓。隨著練習增加,它會連上更多知識,內容也會變得更豐富。
例如,第一次學習寫文章時,「開場」可能只代表第一段文字。累積更多閱讀與寫作經驗後,這個組塊會逐漸包含讀者痛點、故事切入、懸念、問題意識與篇幅節奏。看到一個題目時,我們也更容易判斷適合採用哪一種開場。
這種深植需要時間。間隔練習讓大腦反覆接觸內容,主動提取則持續強化通往知識的路徑。每一次實際使用,又會補進新的案例與細節。組塊就在這些往返中逐漸變厚、變扎實。
輸出:說明與創作會逼出理解
費曼學習法能進一步檢查組塊是否完整。書中提到,我們嘗試向別人說明一個概念時,理解也會在說明的過程中產生。開口前常覺得自己已經懂了,真的要拆解、簡化與舉例時,模糊處便會一一出現。
寫文章、設計課程或創造作品,也有相似作用。輸出要求我們決定哪些內容重要、彼此如何連接,以及需要什麼例子才能說清楚。某一段反覆寫不順,可能是前後邏輯還沒接好;只能重複書中的術語,可能代表自己尚未消化。
因此,作品可以當成一次更完整的學習測驗。比如我最近的文章〈《不敗學習力》:學習是場馬拉松,跑的方法比力氣重要〉、〈AI First 行動力〉,都是我上完課後,重新提取、組織和應用內容的呈現。成果展示會把知識上的弱點攤在眼前,逼著我們回去查找、重新提取,再整理出自己的說法。完成輸出後,原有組塊通常也會多出新的連結。
知識崩解:混亂可能正在重組理解
當新的知識持續進來,原有組塊不一定只會平順地增加內容。學習途中偶爾會出現「知識崩解」:原本懂的事情突然變得混亂,好像學得越多,反而越不確定。
歐克莉教授認為,這可能發生在心智重新整理知識的時候。新內容和舊理解出現衝突,大腦必須拆開部分連結,重新安排彼此的關係。這段過渡期會帶來退步的感覺,經過休息、回想與練習後,理解有機會再次整合。
我很喜歡這個說法。舊觀念有時已經成為做事原則,甚至變成信念。新的理解進來時,衝突自然會讓人非常不舒服。查理・蒙格(Charlie Munger)也曾在書中提醒我們,要持續學習並修正原有的認知。更新世界觀時,難免會出現一些摩擦與矛盾。知道「知識崩解」可能是理解正在重組,至少能讓我在這段混沌的時期少一點焦慮,多留一些時間觀察與思考。
我的想法
讀完這本書,我開始把學習看成一個持續校準的過程。卡住時,我們要判斷該繼續練習,還是暫時放下;方法帶來效果之後,也要留意它是否真的適合自己。我過去很容易把方法當成標準答案,例如番茄鐘建議專注 25 分鐘,我便硬著頭皮照著這個時間執行。實際使用幾週後,我發現 25 分鐘對我來說太短,最後改成 90 分鐘,並用只會閃燈的鬧鐘提醒時間,避免鈴聲打斷專注狀態。書中的方法替我提供了一個起點,適合自己的做法,還是得靠一次次使用與調整慢慢形成。
這種校準也改變了我對休息的理解。跑步或洗澡時,我常會突然想到原本卡住的答案;當下沒有刻意解題,思緒卻自己接了起來。書中的發散模式替這些經驗提供了解釋:經過一段專注投入,注意力移開之後,大腦仍可能在較寬廣的範圍尋找連結。不過,我不想因此把每一段休息都變成提高產能的工具。像是有人建議睡前刻意思考待解問題,讓大腦在夢裡繼續處理,我自己不太喜歡這麼做。帶著未完成的問題上床可能影響入睡,而睡眠品質會直接影響隔天的專注力、活力和清醒程度。休息可以讓理解繼續醞釀,它同時也是身體原本就需要的恢復,沒有必要為了解出一道題目而犧牲。
學習中的費力感,同樣需要判斷。回想不起來、說明時卡住,或是舊觀念被新理解打亂,這些不舒服有時代表大腦正在建立連結,原有的組塊也可能正在重組。以前遇到這些狀況,我很容易直接解讀成「我不會」;現在我會多停一下,觀察自己究竟是在經歷必要的練習,還是方法用錯、資訊不足,甚至方向本身出了問題。這也是我從書裡「學習的矛盾」得到的提醒:毅力可能帶人穿過挫折,也可能讓人長期死守錯誤方向。只憑當下的痛苦或熱情,很難判斷是否應該繼續;還要看練習後的結果,聽取外部回饋,並保留更換方法的空間。
回頭看作者歐克莉教授的故事,她 26 歲重新學習三角學,最後走進工程領域,這段轉變很有力量。我更在意的是,她願意重新檢查自己對數學的判斷,也花時間找出大腦比較能吸收的學習方式。童年的成績曾讓她以為某條路與自己無關,後來的經驗卻改寫了這個結論。我們很難預先知道,一個現在還很笨拙的嘗試,幾年後會把自己帶到哪裡。至少在還看不清結果時,可以先給它一段時間,認真練習,也觀察自己如何回應,再決定這條路是否真的不適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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